第33章 《父亲幻影》(2/2)
最后的话语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刺耳噪音淹没!萧远山的身影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镜,瞬间崩解成无数闪烁的光点!整个金色的沙盘世界也在萧寒眼前剧烈摇晃、扭曲、塌陷!
“爹——!”
萧寒猛地从沙盘幻境中惊醒,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一颤!眼前依旧是那片刺目的、灼热的白色盐壳!枯树焦黑的影子被正午的烈日压得又短又小。浑身的剧痛、火烧火燎的干渴、心脏失控的早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比昏迷前更加清晰、更加猛烈!
是幻觉…濒死的幻觉…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悲伤几乎将他击垮。他痛苦地闭上干涩刺痛的眼睛,身体因虚弱和绝望而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阿萝虚弱却带着极度惊异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哥…你…你在沙子上…画了什么?”
萧寒猛地睁开眼,顺着阿萝颤抖的手指看去。
就在他刚才蜷缩倚靠的枯树根部,那片相对松软、没有被烈日完全烤硬的沙土地上,赫然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刻痕!
那不是无意识的划动。那些刻痕清晰、连贯、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和力量感!它们纵横交错,构成了一幅极其复杂、精密的经络运行图!图中标注的节点名称、能量流转的箭头指示、甚至那些艰涩古老的术语注释,都与他幻境中在金色沙盘上看到的“隐脉通幽图”一模一样!尤其是那个被重点标注、光芒刺目的“死寂渊”节点,更是被反复刻画、加深,旁边还刻着八个遒劲有力、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凿下的字:
雷音锻骨,劫火焚脉!
萧寒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他死死盯着那些陌生的刻痕,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些!在昏迷(或者幻觉)中,他的身体……自己行动了?刻下了幻境中父亲传授的功法?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窜上头顶,比盐沼的夜雾更加冰冷刺骨!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阿萝挣扎着坐起来一点,银瞳专注地扫过沙地上那幅复杂到令人眩晕的经络图,小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凝重和……理解?她的嘴唇微微开合,用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语调,开始复述:
“心音为引…骨震为基…化外劫为薪柴…”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停顿,每一个转折,都与幻境中父亲那冷酷漠然的声音**完全重合**!她甚至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沙图上一个极其微小的、标注着“雷音入髓窍”的节点,“这里…要…要和心跳的‘空档’…一起震…不然…会炸…”
轰!
萧寒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阿萝苍白的小脸和那双映着沙图刻痕的银瞳!
她复述的,正是父亲在幻境中传授的核心口诀!而她所指出的那个节点要害,更是父亲话语中未曾明言、却隐含在沙盘演示中的致命关键!这绝非巧合!她不仅看到了沙图,她甚至……听到了幻境中父亲的声音?理解了他未曾言明的凶险?
“阿萝…”萧寒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你…刚才…看到爹了?听到他说话了?”
阿萝抬起头,银瞳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更深的困惑取代。她看了看沙地上那幅散发着神秘气息的经络图,又看了看萧寒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庞,小小的眉头紧紧蹙起。
“爹?”她喃喃地重复着,眼神空洞了一瞬,似乎在努力回想,但很快摇了摇头,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和不解,“没有爹…只有哥哥…在沙子上…画这些…线…还有…”她的小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那幅沙图,“声音…好大…好凶…在脑子里…念…”
她似乎无法准确描述那种感觉,最终只是困惑地总结道:“哥…你在沙子上画的…和那个凶凶的声音…说的…是一样的…”
一股无法言喻的、混杂着惊骇、荒谬和某种更深层恐惧的寒意,瞬间攫住了萧寒的心脏,比蛊虫的噬咬更加冰冷刺骨。
父亲的身影是幻觉。
沙地上的功法刻痕是身体无意识的产物?
但阿萝,却清晰地“听”到了幻境中的口诀,并理解了其中凶险的关窍?
这到底是谁的幻觉?是谁的记忆?又是谁的力量,在引导着这一切?
他看着沙地上那幅由他亲手(却无意识)刻下的、通往未知力量与凶险的“隐脉通幽图”,又看着妹妹那双映照着神秘刻痕、澄澈却深不见底的银瞳,第一次感觉到,这片盐沼吞噬的或许不仅仅是水分和生命,还有……现实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