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蝎尾针法》(1/2)
沙地上那幅由他无意识刻下的“隐脉通幽图”,如同一个冰冷诡异的烙印,深深刻在萧寒的脑海里,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父亲的幻影,身体的自主行动,阿萝对幻境中口诀的清晰复述……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谜网。现实的边界在盐沼的酷刑和血脉的异变中,变得模糊而危险。
然而,生存的压力如同悬顶之剑,容不得他沉溺于恐惧与谜团。血黍林在每日鲜血的浇灌下,已长到齐膝高。暗红近黑的茎秆坚硬如铁,狭长的叶片边缘闪烁着金属的冷光,散发出越来越浓烈的铁锈与血腥混合的怪异气息。它们贪婪地吮吸着萧寒的生命力,却吝啬地尚未结出任何能果腹的穗子。阿萝的身体依旧虚弱,银瞳虽然恢复了部分神采,但每次看向那片妖异的黍林时,眼底深处总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那是误食叶片后,体内残留的冰冷灵力带来的本能排斥。
追兵的阴影并未散去。昨日黄昏,一只翼展近丈、通体覆盖着青铜色翎羽的机关隼,如同死亡的幽灵,无声地掠过盐沼上空。它盘旋的高度远超弓箭射程,冰冷的晶石眼瞳扫过下方的白色地狱,最终在那片暗红色的黍林上空盘旋了数圈,才振翅消失在血色晚霞中。
玉霄宗的爪牙,从未放弃搜寻。
绝望催生着最原始的求生智慧。萧寒的目光,如同最饥饿的沙狼,扫视着盐沼每一寸可能蕴含反击力量的角落。当他的视线落在枯树根部一块被风化的岩石下时,晶化的眼眸骤然一凝。
那里,半掩在细碎的盐粒和沙土中,露出一截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沙土。那是一只早已风干的巨蝎残骸。蝎身大部分都已腐朽碎裂,唯独那根高高卷曲在背部的蝎尾,依旧保持着临死反击的姿态,在夕阳下闪烁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幽暗的金属般光泽。尾尖的毒针,足有半指长,呈一种极其诡异的、半透明的墨绿色,针尖锐利得仿佛能刺穿空气,即使隔空凝视,都能感受到一股阴冷的刺痛感。
百年沙蝎!沙漠中最致命、最坚韧的毒物之一!其尾刺之毒,足以在数息间麻痹一头成年沙驼,而它死后百年不腐的尾针,更是淬炼毒器的绝佳材料!
一个疯狂而冰冷的计划,瞬间在萧寒被干渴和仇恨烧灼的脑海中成型。
他拔出那把锈迹斑斑的骨刀,如同最虔诚的工匠对待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沿着蝎尾与身体的连接处切割。百年蝎尾的坚韧远超想象,骨刀钝刃切割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如同在锯磨老树的硬根。汗水混合着盐粒流进他的眼睛,带来火辣辣的刺痛,他不敢眨眼,全神贯注。花了足足半个时辰,他才将这根完整的、带着一小段尾节的墨绿毒刺取下。
毒刺入手冰凉沉重,触感光滑而坚硬,仿佛一块温润的墨玉,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
接下来是弓身。他走向那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黍林。目光逡巡,最终选定了一根相对笔直、有小臂粗细、生长得格外狰狞的暗红黍杆。骨刀砍在其上,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铛铛”声!火星四溅!黍杆的坚韧程度远超普通钢铁!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齐根斩断。断口处,渗出的并非植物汁液,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浓烈铁锈味的暗红色液体。
他用骨刀和盐晶碎片,将黍杆两端削出浅浅的凹槽,再将坚韧的沙棘藤蔓反复浸水(用发网收集的盐水)、绞紧、搓揉,直至其韧性达到极致,作为弓弦。当他将藤蔓弓弦吃力地挂在黍杆弓臂两端的凹槽上时,这把通体暗红、形制粗犷简陋的弓,竟自发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股微弱却极其锋锐的煞气,从弓身上弥漫开来!
最后一步,也是最为凶险的一步——淬毒!
萧寒盘膝坐在枯树下,目光落在自己布满新旧割痕、因失血过多而呈现青白色的左手腕上。他拿起那根墨绿色的蝎尾毒针,针尖对准了手腕上一条相对粗壮的静脉。深吸一口气,眼中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嗤!
毒针精准地刺入血管!
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冰线注入岩浆般的剧痛,顺着血管瞬间窜向心脏!萧寒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强忍着这冰火交织的剧痛和随之而来的强烈眩晕感,右手死死按住毒针的尾端,确保针尖始终停留在血管内。
暗红色的、带着他独特气息(蛊虫、腐灵苔、雷电淬炼的驳杂力量)的血液,顺着中空的蝎尾毒针内部的细微管道,极其缓慢地倒流而上,浸润着这根百年毒刺的每一寸!
血液流过之处,那原本墨绿色的蝎尾毒针,颜色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墨绿中逐渐沁入丝丝缕缕的金红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在针体内缓缓游动、扩散。针尖处,更是凝聚出一滴极其微小、却散发着妖异暗金光泽的液珠,仿佛一滴浓缩的死亡精华!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炷香的时间。当萧寒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和眼前发黑时,才猛地拔出毒针。针尖那滴暗金色的毒液并未滴落,而是如同活物般吸附在针尖。整根毒针,此刻已变成了墨绿与金红交织的诡异花纹,散发出的阴寒气息中,更混合了一种狂暴、腐蚀、仿佛能侵蚀灵魂的煞气!
“透骨针”——以百年蝎尾为锋,以自身异血为毒,成了!
武器已成,但如何使用?如何用这唯一的一根毒针,去对抗可能再次出现的、脚踏飞剑、灵力护体的修士?
萧寒的目光投向阿萝。
“阿萝,看他们。”他将妹妹轻轻扶起,指向记忆中机关隼盘旋的方向,声音低沉,“用你的眼睛,仔细看…那些飞来飞去的人…他们身体里,光在流动…哪里最脆弱?哪里…一碰就乱?”
阿萝的银瞳瞬间亮起微弱的光芒。她努力集中精神,回忆着之前惊鸿一瞥看到的修士体内灵力流动的景象。那如同无数条发光的溪流在人体内奔涌的画面再次浮现。她的小手指下意识地在自己纤细的脚踝内侧比划着,眉头紧蹙,似乎在努力分辨和确认。
“这里…”她指着自己脚踝内侧上方约三寸的位置,声音带着不确定,“好多线…缠在一起…像打结的绳子…轻轻碰一下…所有的线…都会乱跳…”
脚踝内侧,三阴交!
萧寒的晶化眼眸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九脉蛰龙术》的残卷中,曾隐晦提及人体灵力运转的几处关键节点与弱点,其中就有这三阴交!此乃足三阴经交汇之处,如同河道枢纽,一旦被强力冲击或剧毒侵入,极易导致灵力逆冲,轻则下肢麻痹,重则功法反噬!
这就是他要找的命门!
接下来的日子,萧寒的生活被切割成三个部分:割腕喂黍、照顾阿萝、以及……练习。
练习的目标,是百丈外一块半埋在盐壳中、形状酷似人形的风化黑石。石头的“脚踝”位置,被他用骨刀刻下了一个醒目的十字标记。
他盘膝坐在枯树阴影下,将那把暗红色的血黍弓横在膝前。右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紧紧捏住那根妖异花纹的“透骨针”尾端。沉重的弓臂被缓缓拉开,坚韧的藤蔓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瞄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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