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蝎尾针法》(2/2)

屏息。

心脏的早搏如同捣乱的鼓点,让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左肩胛骨处金属骨骼的摩擦感牵扯着神经。干渴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

“嗡嗯——!”

他喉咙深处挤压出低沉的雷音,强行压下一阵剧烈的心悸,试图稳住手臂。

撒放!

嗡!

弓弦发出痛苦的颤音!透骨针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带着微弱腥风的墨绿金红细线,离弦而出!

噗!

细针深深扎进了黑色岩石……距离目标“脚踝”十字标记,足有半尺远的坚硬盐壳中!

失败了。

萧寒面无表情,走过去费力地拔出透骨针。针尖依旧闪烁着暗金光泽,完好无损。他回到原位,再次搭箭,开弓。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白日,他在滚烫的盐壳和扭曲的热浪中练习瞄准、撒放。汗水如同小溪流下,滴落在弓臂上,瞬间被高温蒸干,留下白色的盐渍。毒辣的阳光灼烧着他裸露的皮肤,后背的烙印和左肩的雷伤在汗水的浸泡下传来阵阵刺痛。每一次开弓,那沉重的血黍弓臂都如同在拉扯他全身的筋骨,尤其是拉弦的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的指根关节,在藤蔓弓弦巨大的反作用力反复撕扯下,开始变得红肿、发热,每一次弯曲都传来钻心的酸胀疼痛。

夜晚,他在冰冷的夜雾和刺骨的寒意中,借着微弱的星光,依旧一遍遍地重复着枯燥到令人发狂的动作。右手指关节的红肿愈发明显,皮肤绷紧发亮,每一次捏住光滑的蝎尾针尾端,都伴随着难以忍受的胀痛。心脏的早搏在寒冷和疲惫下更加频繁,那伴随的雷音也变得断断续续,如同破旧风箱的喘息。

他如同一个没有知觉的傀儡,机械地重复着开弓、瞄准、撒放、拔针的动作。右手的疼痛从尖锐变得麻木,又从麻木变成一种深入骨髓的、持续的钝痛。指关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大、变形,皮肤下的淤血让指节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红色,如同三颗熟透的、即将爆裂的浆果。手指的灵活度急剧下降,捏住细小的针尾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次用力,变形的关节都发出细微的、如同生锈齿轮摩擦般的“咯吱”声。

阿萝蜷缩在一旁,看着哥哥近乎自虐般的练习,看着他右手那三根越来越肿胀、越来越扭曲的手指,银瞳中充满了心疼和恐惧。她不敢出声打扰,只能默默地将每日收集网中那点可怜的湿意,更多地喂给萧寒,自己则舔舐着发丝上残留的盐霜。

第七日,黄昏。

残阳如血,将整个盐沼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萧寒再次拉开了沉重的血黍弓。肿胀紫红的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死死捏住那根浸染了他异血的透骨针尾端。指尖因充血而麻木,几乎感觉不到针的存在,只有关节处传来的、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般的剧痛在提醒着他。

目标,百丈外,人形黑石的“脚踝”十字标记。

他闭上干涩刺痛的眼睛,并非放弃瞄准,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捕捉着胸腔内那颗狂乱心脏每一次沉重或急促的搏动——“咚!”、“咚!咚!”。

当一次相对平稳的心跳间隙出现时,他喉咙深处猛地挤压出低沉而短促的:“嗡——嗯!”

同时,肿胀变形的右手指尖,凭借着千锤百炼形成的肌肉记忆,猛地松开了弓弦!

嘣——!

弓弦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颤鸣!暗红色的弓臂剧烈震颤!一道墨绿金红的细线,如同来自地狱的索命之吻,撕裂了血色的黄昏空气,以超越之前任何一次的速度和精准,无声无息地跨越百丈距离!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让萧寒和阿萝同时心脏一紧的脆响!

那根妖异的透骨针,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钉在了人形黑石脚踝处那个十字标记的正中心!针尖尽没,只留下带着诡异花纹的针尾,在夕阳下微微颤动!

成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杀意和近乎虚脱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萧寒的全身。他缓缓放下沉重颤抖的弓臂,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三根用于拉弦的手指——拇指、食指和中指的第二指节,此刻已经肿胀得如同三颗紫黑色的核桃!皮肤被撑得油亮透明,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关节轮廓完全消失,指骨似乎已经错位变形。手指僵硬得如同木棍,别说弯曲,连轻微的触碰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一股股灼热的、带着麻木感的疼痛,如同电流般从变形的关节处,不断窜向手臂,甚至牵扯着心脏都跟着抽痛。

这代价,是永久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指骨内部传来的细微错位感和韧带撕裂的滞涩。这三根手指,从此将永远带着这狰狞的肿大和无法恢复的僵硬,成为他在这片白色地狱中挣扎求存、向修士挥出复仇毒针的——永恒烙印。

他抬起头,望向盐沼深处无边的血色残阳,肿胀变形的右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轻响。左肩胛骨处的金属骨骼在夕照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蝎尾已淬毒,弓弦已绷紧。只待……猎物踏入这死亡盐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