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沙虱疫苗,盐中涅盘(2/2)
第三天。
身体仿佛被彻底掏空。持续的失血、高热、脱水、毒素侵袭…生命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极其艰难,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喝下的泥水似乎也无法缓解那深入骨髓的干渴,喉咙肿胀得如同塞满了滚烫的沙子。皮肤因为严重脱水而失去弹性,紧紧绷在骨头上,覆盖硬壳的区域更是传来阵阵龟裂般的剧痛。意识模糊到极点,连幻觉都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痛苦。他几乎无法移动,仅凭本能,用干裂出血的舌头舔舐岩壁上凝结的、带着浓重土腥味的冰冷水珠。咸涩的盐分刺激着伤口,带来短暂的清醒和更深的痛苦。
第四天。
黑暗。死寂。连岩缝外毒蜥的抓挠声都仿佛变得遥远。身体似乎不再属于自己,只有那持续燃烧的内热和深入骨髓的冰冷麻痹提醒他还活着。连爬向泥水洼的力气都没有了。嘴唇完全干裂焦黑,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血沫。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凝固,内脏正在被内火烧成焦炭。阿萝的心跳微弱得几乎无法感知,那滚烫的体温似乎也在下降…不,不能死…不能死在这里…一个微弱到极致的念头,如同沉入深海的微光,在意识的最底层挣扎。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颤抖着伸出干枯如同鸡爪的左手食指,蘸了一点身下泥泞中那冰冷、浑浊、散发着腥臭的泥水,然后,颤抖着,艰难地,将沾着泥水的手指,塞进了自己干裂出血的嘴唇缝隙里。
**盐水续命!**
那一点点冰冷、浑浊、咸涩的液体,混合着泥沙和血腥,滑过灼烧的喉咙。如同久旱的沙漠落下了一滴微不足道的甘霖。
就是这一点点咸腥的盐水!
奇迹般地,那原本如同脱缰野马般肆虐的蝎毒和蜥毒带来的冰冷麻痹感,在接触到这股带着盐分的水液进入循环的瞬间,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迟滞!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短暂地束缚了一下!虽然这束缚极其微弱,转瞬即逝,但对于已经濒临崩溃的身体平衡而言,却如同在即将倾覆的天平上,投下了一粒关键的砝码!
**盐水抑制!毒素迟滞!**
更奇妙的变化发生在胸腹间那片新生的黑曜石般的硬壳深处。那持续燃烧、榨取生命的内热,似乎也因为这股外来的、带着大地气息的咸涩能量(盐分)的介入,而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调和!内热的狂暴被稍稍抚平了一丝,不再是无序的燃烧,而是隐隐带上了一种…淬炼的意味?仿佛高温的熔炉中,投入了中和的矿石。
第五天。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持续的高烧如同退潮般,开始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回落迹象!虽然体温依旧滚烫,但那种要将灵魂都烧成灰烬的极致灼热感,减轻了!与之相对的,是体内那混合了蝎毒、蜥毒和沙虱毒素的阴寒麻痹力量,在盐水持续(虽然量极少)的摄入下,其蔓延的速度被大大地延缓了!
更关键的变化,发生在免疫层面!
萧寒在混沌的意识中,仿佛能“内视”到自己混乱的体内战场。那被强行引入的沙虱毒素,如同一个阴险的引子,彻底激活了他身体深处某种沉睡的、源自核辐射异变和硬壳蜕变的潜能!无数微小的、带着微弱银白色毫光的“尖兵”,正从被沙虱毒素刺激的骨髓深处、从那新生硬壳与血肉交融的边界地带,源源不断地被制造出来,汇入血液!
这些新生的“尖兵”,如同训练有素的猎手,疯狂地扑向血液中那些属于蝎毒、蜥毒的阴寒麻痹因子!它们并不直接消灭这些强大的毒素,而是如同最狡猾的斥候,死死地附着在毒素的表面,用自己的“身体”将其包裹、标记!
**抗体生成!标记毒素!**
被标记的毒素,仿佛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它们依旧存在,依旧带来伤害,但其破坏力被大大削弱了!其侵蚀麻痹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更重要的是,萧寒的身体似乎“认识”了这些被标记的毒素!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奇异的“适应性”或者说“抗性”,正在他的血液和细胞层面快速形成!
右腿那原本冰冷刺骨、麻木失去知觉的伤口,传来一阵阵如同无数蚂蚁啃噬骨髓般的麻痒剧痛!这是神经末梢在毒素被抑制后开始复苏的信号!虽然剧痛难忍,却让萧寒濒死的眼中,猛地爆发出惊人的求生光芒!
他挣扎着,用恢复了一丝力气的左臂,再次捧起浑浊冰冷的泥水,不顾一切地灌入口中!咸涩的泥水混合着沙砾滑入喉咙,带来一种近乎新生的畅快感!
“嗬…嗬…”他剧烈地喘息着,如同离水的鱼重新回到水中。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不堪,肋下的伤口依旧灼痛,全身如同散了架一般,但那股深入骨髓的、由毒素和持续高烧带来的绝望窒息感,正在如潮水般退去!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背上的阿萝。小女孩依旧昏迷,小脸苍白,但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更让萧寒心脏狂跳的是——阿萝脖颈上那道狰狞的、向着心口蔓延的魔黍剧毒黑线,其蔓延的速度…似乎真的变慢了!虽然依旧在缓慢延伸,但比起之前那种势不可挡的速度,明显迟滞了许多!
**虫毒免疫初步获得!延缓魔黍毒!**
成功了!这疯狂的自毁式“沙虱疫苗”,竟然真的起效了!他赌赢了这渺茫的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
岩缝外,毒蜥群持续数日的抓挠和嘶鸣声,骤然发生了变化!
嘶嘶嘶——!!!
一阵更加高亢、更加狂躁、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嘶鸣声猛然炸响!紧接着是毒蜥爪子疯狂扒拉地面、身体互相碰撞的混乱声响!
萧寒猛地抬头,布满血污、深陷的眼窝中,那双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眼睛,死死盯向岩缝入口!
只见那些拥挤在入口、幽绿眼瞳死死盯着里面的毒蜥,此刻竟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惊恐万状地向后倒退、翻滚!它们幽绿的竖瞳死死盯着岩缝深处,准确地说是盯着萧寒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新生的、混合了沙虱抗体、新生硬壳气息以及魔黍毒血残留的…诡异气息!
这股气息,对于嗜血的毒蜥而言,不再是诱人的食物芬芳,而是…致命的警告和排斥!
**毒蜥退避!**
一条体型最为庞大、鳞片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头蜥,朝着岩缝深处发出最后一声充满不甘和忌惮的嘶鸣,猛地一甩尾巴,掉头钻入谷地的阴影之中!其余的毒蜥如同潮水般紧随其后,沙沙的爬行声迅速远去!
转眼间,岩缝外,只剩下冰冷的雨幕和一片狼藉的抓痕。
危机…暂时解除了!
萧寒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身体彻底脱力,软软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全身伤口的剧痛瞬间涌上。但他布满血污的脸上,却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他活下来了。用最疯狂的方式,在盐与血的炼狱中,涅盘重生。
他颤抖着,用恢复了些许力气的手,轻轻碰了碰背上阿萝冰冷的小脸。
“阿萝…我们…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