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别扭(2/2)

这是奥米尼斯不曾见过的,是令他无比欢喜、无比心动的。

他为自己在其中的重大作用而洋洋得意,他为塞柏琳娜的变化感到欣慰,但——他也感到了失落和不适,以及浓郁的危机感。

奥米尼斯差点都忘了,他曾经也是会因为朋友的隐瞒而患得患失的人。

起初塞柏琳娜和塞巴斯蒂安因为黑魔法防御课上的决斗开始熟悉时,他还在遇上塞柏琳娜时阴阳怪气那场决斗,但……后来和塞柏琳娜熟了之后又开始对塞巴斯蒂安没个好脸色;

举报塞巴斯蒂安的事……他其实有察觉到塞柏琳娜的小心思,但他没点明,因为他卑劣地享受着塞柏琳娜对自己的占有欲——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对塞巴斯蒂安的行为不认同,其中塞柏琳娜的挑拨离间对他的影响他也不否认;

再后来,塞柏琳娜给安妮治疗时会带着自己,也是因为塞柏琳娜让他独自在家时,他又没忍住阴阳怪气了一番的结果。

——他一直是这样的:

再亲近的关系中患得患失、瞻前顾后,一点小风波都能让自己受到极大的伤害,然后试图用一些鬼祟的小动作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可事后又觉得自己卑鄙龌龊。

只不过塞柏琳娜这些年给了他太多太多的安全感,让他逐渐忘却了那个曾经孤僻自厌的奥米尼斯·冈特。

她一直在包容他不计其数的不足;一直在给予他超出他所求的爱意;无论什么手段都在一直坚定地选择他——哪怕是在没有他的未来,她也在选择他。

——或许正是如此,他才能如此有恃无恐。连自私地离开都能恬不知耻地说成为她好。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我才会说——”奥米尼斯微微抬头,“我的离开,对塞柏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他无神的眼睛并没有朝向塞巴斯蒂安,但塞巴斯蒂安知道他现在的方向和看向自己无异。

“我会做好一切的准备,无论我离开后她会做什么。”奥米尼斯冷静地说道,“你说我自私也好,说我无情也罢,但相信我……无论如何,总比她现在的模样要好很多。”

塞柏琳娜的疲惫和焦心他每天都在感受着,这于他而言也是一种煎熬。

塞巴斯蒂安依旧不理解,但他有点明白了:奥米尼斯想让塞柏琳娜没有了他之后,依旧如常,不会过得疯疯癫癫,更不会过得浑浑噩噩。

而约他出来的那“重要的事”,就是那个“准备”。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仰头靠在了沙发背上,视线越过奥米尼斯,越过昏暗混乱的酒吧,看向门外。

“叮当——”

这魔法铃铛在巫师出去时的声音也是这样。巫师越过店门后便从容地融入麻瓜行人,没有人察觉不对。

“说吧,我要做什么。”塞巴斯蒂安叹了口气,视线重新放在友人身上,“这应该是个持久战吧……这辈子都被你们夫妻迫害了。”

奥米尼斯轻笑了一声:“没那么夸张。”他将魔杖双手压在了桌面上,“首先,你要保留着我的画像。”

“想要靠画像不让她发疯?”塞巴斯蒂安觉得这个办法不行,“有点太理想了。”

“当然不是直接给她。”就像是在和邓布利多说话时遇到的问题一样,奥米尼斯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既表达了自己原本的想法,又不会无意中暴露出有关于未来的事,“她总是有理智的,你很了解她……你只需要在察觉到她状态不太对的时候,把画像拿出来就好,我会在画像的记忆里,放一些东西的。”

塞巴斯蒂安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奥米尼斯一定全放让自己牙酸的记忆,一想到以后自己会面对那样的奥米尼斯画像,他就起鸡皮疙瘩。

“如果被她提前发现,那不得气得把你的画像给四分五裂了。”

“放心,提前发现也不用担心,会有比这更让她生气的事情的。”奥米尼斯从容地说道,

“……”塞巴斯蒂安一言难尽地看着奥米尼斯,“你也就凭你是奥米尼斯才敢这么做。”眼见着奥米尼斯的眉毛皱起,他接着转移了话题,“好的,画像……其次呢?”

“她的研究。”

“你说你不知道。”

“是的,我确实不知道。”奥米尼斯垂下眼皮,“但我大概猜出……和安妮当初的治疗方法有关。”

有关于灵魂离开身体,这是奥米尼斯这段时间以来能想到的塞柏琳娜唯一做过的类似的事情了。

他原本并不准备说这件事情的,但塞巴斯蒂安对于安妮表现有点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想,这样或许可以增加塞巴斯蒂安的重视程度。

塞巴斯蒂安坐直了身子:“情绪——不——她研究了灵魂魔法?”

奥米尼斯点了点头。

“具体她是怎么——怎样研究的我不清楚,但我认为是和它有关。当初治疗安妮的时候,她和你具体讨论过相关的事情,所以你应该也有些了解——”

“你知道?”塞巴斯蒂安语气意外地打断了奥米尼斯。

“我又不傻。”奥米尼斯无奈地撇了撇嘴,不愿在两位最亲近的人糊弄自己的事上多说,“如果她做得太过火……你注意着点。”

“只是注意着点?”

“是的,你也知道塞柏的性格,阻止——”奥米尼斯笑着摇了摇头,“有点难。”

奥米尼斯说着自己不清楚,可言语中又太过笃定,表现得极其别扭,让塞巴斯蒂安有点摸不准他的意思,心中疑窦徒生。

“具体的——你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道。”奥米尼斯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吧。”塞巴斯蒂安没有收起心底的疑惑,“第三呢?”

“第三……如果到时候那个‘希望’真的临近——”奥米尼斯手掌紧压着魔杖,“你看情况,选择阻止或者放任她。”

塞巴斯蒂安一顿,双臂叠在桌子上,上半身微微前倾,不可置信地看着奥米尼斯:“等一下,你的意思是——你死之后的‘希望’?”

“是的……”奥米尼斯的声音低了下来。

说白了,他能如此有恃无恐地安排后事,就是因为未来的塞柏琳娜给了他底气,以及……切实的、可以摸得着的希望。

反正他们还会相遇,反正塞柏琳娜做足了一切的准备,反正他们的相离只是暂时的,尽管这暂停得有点久——不,哪怕这是永别,他也不希望塞柏琳娜浑浑噩噩地活着。

她是自己的爱人。

她是那个爱自己爱到看不到其他一切的爱人。

但她同样是自己爱到不愿放手的爱人。

未来的塞柏琳娜说他的生前的嘱托给予了她太多的痛苦,可在没有遇到未来的塞柏琳娜之前,他对于现在的选择也没有那么坚定。

奥米尼斯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有没有被塞柏琳娜计算其中。

他只知道,她希望自己好好的,那他又何尝不是呢?

可是如果这个希望最后达成的条件太过苛刻,让她付出太多、牺牲太多呢?

他宁愿舍弃这个希望。

——反正那时候自己已经没了很久了,未来的塞柏琳娜也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心只研究让自己复活,最差结果也不过是让塞柏再多骂自己几十年。

奥米尼斯压着心中不断叫嚣的酸涩和不情愿,不去想自己的懦弱和逃避,无赖且不负责任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