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1/2)
手术开始了。
时间在导管室里以完全不同的速度流逝。
窗外的暴雨声被屏蔽,世界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x光机的电流声、医生们简短的指令声。
沈倦全神贯注,他的手稳如磐石,操纵着细如发丝的导丝在血管里穿行,试图越过那个致命的堵塞。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导丝进去了,但无法通过最狭窄的位置。
第三次……
“通了!”护士惊喜地喊。
导丝终于穿过了闭塞段,但还没来得及高兴,监护仪再次尖叫,患者突然出现室颤。
“除颤!200焦耳!”
“砰!”身体弹起,又落下。
心电图恢复窦性,但仅仅维持了十几秒,再次室颤。
“再次除颤!360焦耳!”
“砰!”
这次,心律稳住了。但血压还在掉:65/38。
“多巴胺加量。”麻醉医生声音紧绷,“快撑不住了。”
沈倦额头的汗水滑进眼睛,刺痛。他眨掉汗水,继续操作。
抽吸导管跟进,开始抽吸血栓。
暗红色的血块被一点一点吸出。
但堵塞依然严重。
“准备支架。”介入主任当机立断。
支架输送系统沿着导丝推进。到达位置,释放。
金属网格在血管内展开,撑开了那段狭窄的通道。
造影剂再次注入。
这一次,血流缓慢但确实地通过了支架,流向了远端饥渴的心肌。
“通了。”沈倦听到自己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但胜利的喜悦只持续了几秒,监护仪显示,血压回升到75/45,但心率突然降到40,然后是30,然后是……
“三度房室传导阻滞!”护士惊呼。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心肌缺血导致心脏传导系统受损,心跳慢到无法维持生命。
“准备临时起搏。”沈倦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手指微微发抖。
临时起搏电极从股静脉送入,抵达右心室。
起搏器开启,心率被强制维持在60次/分。
血压缓慢回升:80/50,85/55,90/60……
“稳住了。”麻醉医生长长舒了一口气。
手术结束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二十。
患者被送回监护室,沈倦和介入团队在导管室里脱下铅衣。
每个人的手术服都湿透了,部分是汗,部分是紧张。
“沈医生,今天这台……”介入主任拍拍他的肩,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很险,非常险。差一点就救不回来。
沈倦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冲刷着手臂,带走血迹和造影剂残留。
他盯着水流,看了很久。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势头已经减弱。
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变得柔和,像某种遥远而持续的叹息。
沈倦擦干手,走出导管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投下昏暗的光。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比疲惫更强烈的是……某种情绪。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后怕,作为医生,他经历过更凶险的抢救。
不是成就感,手术成功了,但患者还没脱离危险。
不是悲伤,虽然每次面对危重患者都会触动,但今晚的感觉不一样。
那是一种……孤独。
一种站在生死边缘,用尽所有专业知识和技能,把一个生命从死神手里抢回来后,却发现无人可以分享那一刻的重量、无人可以理解那种混合着庆幸与无力的复杂情绪的——
孤独。
沈倦睁开眼,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窗。
窗玻璃上雨水蜿蜒流下,把窗外的城市灯光扭曲成模糊的光斑。
他想起了什么。
或者说,他想起了谁。
那个唯一可能理解这种感觉的人,不是理解医生的感觉,而是理解那种在专业领域里攀登到一定高度后,必然要面对的、只有同行才能懂的孤独。
那个人现在在洛杉矶。
现在是那边上午十一点二十。
她可能在开会,可能在画图,可能在和团队讨论某个设计问题。
沈倦拿出手机,解锁。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刺眼。
微信里,那个兔子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
上次对话还是三天前,关于一个医学数据格式的问题。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微微发抖——不是累,是某种更深层的颤抖。
他想打给她。
不是发消息,是打电话。
想听听她的声音。
想告诉她:我刚救了一个人,但差点没救回来。想告诉她:手术很成功,但患者可能还是会死。想告诉她:有时候我觉得,医生这个职业,就是在无数个这样的深夜里,和死神打一场场永远打不赢的战争。
但他不能。
因为他们是“前”情侣。
因为他们在“重建”。
因为现在打电话,越界了。
沈倦的手指缓缓落下,准备锁屏。
但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不是来电,而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件人:林薇。
**【林薇】:沈医生,睡了吗?
沈倦皱眉,凌晨三点半,林薇找他?
他回复:【还没,有事?】
林薇的消息回得很快:
**【林薇】:念念发烧了。
**【林薇】:39度2,一个人在公寓。
**【林薇】:我刚和她视频,她脸色很差,但说不去医院。
**【林薇】:我在bj出差,回不去,阿莫也联系不上。
【林薇】:你能不能……打个电话给她?劝劝她?
这几行字像冰水,浇在沈倦已经紧绷的神经上。
苏念,发烧,39度2,一个人在公寓。
拒绝去医院。
每一个信息点都在他脑海里炸开,组合成一个让他心脏骤然收紧的画面:她在洛杉矶的那个小公寓里,一个人,发着高烧,躺在床上,可能连起来喝水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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