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2)
车来了。他们上车,依偎在后座。司机安静地开车,车里的暖气很足。
苏念靠在沈倦肩上,闭上眼睛。
今天的一切都像梦一样美好,云顶咖啡馆的惊喜,手写的婚姻协议,关于未来的讨论……
她突然觉得,人生真的很奇妙。
一年前的今天,她坐在这里,心里想的还是三个月后协议结束就各奔东西。
一年后的今天,她坐在这里,身边是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手里握着他们共同的未来。
车在沈倦的公寓楼下停下。两人下车,上楼。
进门后,苏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份手写的“婚姻协议”贴在冰箱上,最显眼的位置,每天都能看到。
“放在这里,每天提醒我们。”她说。
“好。”沈倦从背后抱住她,“苏念,我爱你。”
“我也爱你。”苏念转过身,吻他。
这个吻很温柔,但充满了承诺。像在说:未来的每一天,我们都会这样相爱。
窗外,上海的夜晚安静而深邃。无数个窗口亮着灯光,每个灯光下都有自己的故事。
而他们的故事,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充满希望,充满爱,充满无限可能的一页。
三月的上海,春雨绵绵。
沈倦接到父亲电话时,刚结束一台主动脉夹层手术。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他的手臂因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而微微颤抖。在洗手池前冲水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小倦,”沈明轩的声音透着罕见的疲惫,“你爷爷住院了。”
水流哗哗地冲刷着手指上的血迹,沈倦动作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急性心衰,现在在仁济医院心内科icu。”沈明轩顿了顿,“你……方便过来吗?”
“我马上去。”沈倦关掉水龙头,甚至来不及擦干手,“把病房号发我。”
半小时后,沈倦推开仁济医院心内科icu的玻璃门。消毒水的气味比市三院更浓烈,监护仪的滴答声此起彼伏。
在最里面的床位旁,他看到了父亲沈明轩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背微微佝偻,正低头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
病床上躺着一位清瘦的老人。即使闭着眼睛,即使插着氧气管,即使皮肤上布满岁月的沟壑,依然能看出他年轻时的风骨。
那是沈怀山,沈倦的祖父,中医世家怀仁堂的第三代传人。
“爷爷。”沈倦轻声唤道。
沈怀山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虽浑浊,却仍有神采。看到沈倦,他嘴角牵起一个微弱的弧度。
“小倦来了。”声音沙哑,但清晰。
“您感觉怎么样?”沈倦在床边坐下,自然地握住祖父的手腕,这是一个医生检查脉象的本能动作。
脉象虚浮,时有时无。沈倦的心沉了沉。
“死不了。”沈怀山倒很豁达,“就是这身老骨头,不中用了。”
沈明轩这时才开口:“ct显示冠状动脉严重狭窄,需要做介入。但爷爷不同意。”
“做那劳什子手术做什么?”沈怀山皱眉,“放个支架进去,身体能接受吗?不如让我用中药调理。”
“急性心衰,中药起效太慢。”沈明轩语气严肃,“爸,现在不是固执的时候。”
“我固执?你才是西医的顽固派!”
父子俩的对话模式,沈倦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这样的争论从未停止。
祖父是中医泰斗,坚信治未病;父亲是西医学院教授,推崇循证医学。
而他夹在中间,选择了心外科,一个需要开胸破膛、却又试图修复生命最脆弱器官的领域。
“先不说这个。”沈倦打断他们,“主治医生呢?我想看看检查报告。”
沈明轩递过一叠资料,沈倦快速浏览:心电图显示广泛前壁缺血,心肌酶谱升高,超声心动图提示左心室射血分数只有35%……
情况确实不乐观。
“李主任建议尽快做冠脉造影,根据结果决定是否支架。”沈明轩说,“但爷爷坚持要先喝三天中药。”
沈倦看向祖父:“爷爷,您开的什么方?”
沈怀山从枕边摸出一张纸,字迹虽颤抖,但药方工整:黄芪、丹参、三七、川芎……
确实是益气活血化瘀的经典配伍。
如果是慢性调理,这方子没问题,但现在是急性期。
“爷爷,”沈倦斟酌着词语,“这个方子很好,但可能需要配合西医治疗。
您看这样行不行,先做造影,明确血管堵塞情况。如果需要支架,我们先放,然后马上用中药促进恢复、减少副作用。”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折中的方案。
沈怀山沉默了很久。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小倦,”老人终于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做支架吗?”
“为什么?”
“不是不相信西医。”沈怀山望着天花板,“我这一辈子,看了太多病人。有些人,放完支架,就觉得万事大吉,继续抽烟喝酒,不改变生活习惯。结果呢?其他血管又堵了。医学啊,不管是中医西医,治的是病,但救的是人。如果人的心不改,什么医术都白搭。”
这话让沈倦怔住了。
沈明轩也沉默了。
“而且,”沈怀山继续道,“我的身体我知道。八十五岁了,器官都老化了。放个支架,也许能多活几年,但那几年是什么质量?躺在床上?插满管子?我宁愿喝中药,慢慢调,能走就走,能吃就吃,真到走不动那天,就让我安安静静地走。”
这是一个医者——不,一个老人——对生命的坦然。
沈倦突然意识到,他以往对祖父的认知太片面了。
他只看到那个在中医界德高望重、开方如神的祖父,却没看到这个面对生死时豁达通透的老人。
“但是爸,”沈明轩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想让你多陪我们几年。”
沈怀山笑了,笑容里有种历经沧桑后的温柔:“明轩啊,我陪了你五十五年,还不够吗?”
沈明轩扭过头,肩膀微微颤抖。
沈倦握住祖父的手:“爷爷,那我们折中一下。您先喝一天中药,观察效果。如果明天指标好转,我们继续中药调理。如果没好转,就做造影。行吗?”
这个提议既尊重了祖父的意愿,也给了西医介入的空间。
沈怀山看着孙子,眼里有欣慰:“好。听你的。”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医生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医生。是李主任查房。
“沈老,今天感觉怎么样?”李主任温和地问。
“还行。”沈怀山说,“我孙子来了,他说服我先喝一天中药看看。”
李主任看向沈倦,认出他来:“沈医生,久仰。你在心外科的那篇关于微创主动脉瓣置换的论文,我读过,很有见地。”
“李主任过奖。”沈倦起身,“关于我爷爷的情况,我想和您详细讨论一下。”
两人走到病房外的走廊。春雨还在下,透过窗户能看到湿漉漉的梧桐树。
“情况不乐观。”李主任开门见山,“三支血管都有严重病变,左主干狭窄超过90%。急性心衰虽然暂时控制住了,但随时可能再发。我的建议是尽快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