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2)

沈倦点头:“我明白。但爷爷的意愿也很重要。他担心支架后的生活质量。”

“这确实是老年患者的常见顾虑。”李主任理解地说,“但以沈老的身体底子,如果手术顺利,恢复后生活质量不会太差。至少比现在这样随时可能心衰发作要强。”

“如果……”沈倦犹豫了一下,“如果中西医结合呢?支架术后,立刻用中药辅助恢复,减少抗凝药的副作用,促进血管内皮修复?”

李主任挑眉:“这个思路不错。但需要中医那边的高度配合,而且要有翔实的用药方案,避免药物相互作用。”

“中医这边,我爷爷自己就是专家。”沈倦说,“我可以请他口述方剂,我来把关与西药的配伍禁忌。”

李主任思考了一会儿:“如果你能确保用药安全,我可以支持这个方案。但前提是,必须先做造影和支架。急性期拖不得。”

“给我一天时间。”沈倦说,“我来说服爷爷。”

回到病房,沈明轩正在喂沈怀山喝水。老人喝得很慢,每咽一口都要喘息几下。

“爷爷,”沈倦在床边坐下,“我跟李主任聊了。他说,如果中西医结合治疗,您术后恢复会更快,生活质量也更有保障。”

沈怀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您教过我,”沈倦继续说,“中医讲究‘因人制宜’。现在的您,急性心衰,心脏供血不足,这是急症。急症当用急法。支架就是急法,先保住命。等命保住了,再用中药慢调,让身体恢复到最好状态。这才是真正的‘标本兼治’,不是吗?”

这些话,沈倦用了祖父最熟悉的语言体系。

沈怀山沉默了良久。窗外的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

“小倦,”老人终于开口,“你长大了。”

沈倦鼻子一酸。

“我记得你小时候,”沈怀山回忆道,“总爱跑到我的药房里,闻那些草药的味道。你说你喜欢当归的香气,说像秋天的太阳。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有医者的灵气。”

沈明轩在一旁轻声说:“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西医。”

“西医怎么了?”沈怀山看向儿子,“只要能治病救人,中医西医都是医。我以前反对你学西医,不是反对西医本身,是怕你学了点皮毛就自大,看不起传承了几千年的智慧。”

这话说得沈明轩低下了头。

“但现在我看到了,”沈怀山转向沈倦,“你既懂西医的精妙,也尊重中医的智慧。你想走的路,比我当年想的要远。”

老人的手微微抬起,沈倦赶紧握住。

“我同意做支架。”沈怀山说,“但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术后中药调理的方子,我自己开。你们可以提意见,但最终决定权在我。”

“好。”

“第二,”沈怀山的目光变得深远,“如果……如果手术不顺利,不要抢救。让我安安静静地走。”

“爸!”沈明轩激动地站起来。

沈倦握住祖父的手紧了紧:“爷爷,手术会顺利的。”

“我是说如果。”沈怀山很平静,“我八十五了,该见的都见了,该做的都做了。怀仁堂传了三代,我没让它倒。你们父子俩,一个成了教授,一个成了名医。我没什么遗憾了。”

这种直面生死的坦然,让沈倦既震撼又心疼。

“好,”他最终答应,“我尊重您的意愿。”

当天下午,沈怀山被推进导管室做冠脉造影。沈倦和沈明轩在门外等候。长长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焦虑的味道。

“你爷爷他……”沈明轩突然开口,“一直以你为傲。”

沈倦转头看向父亲。

“虽然他从不说。”沈明轩靠在墙上,眼神望着远处的窗户,“但你每发表一篇论文,他都会让我打印出来,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你去美国进修那年,他每天盯着世界地图,算着时差。”

这些事,沈倦从来不知道。

“我和他吵了一辈子。”沈明轩苦笑,“他嫌我丢了中医传统,我嫌他固步自封。但现在想想,我们吵的,也许不是医学,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父子之间,总想证明自己是对的。”沈明轩说,“就像我和你,以前也总吵架。”

沈倦想起那些年——父亲希望他留在学术道路,他却执意去临床;父亲给他安排相亲,他全部拒绝;父亲质疑苏念的职业,他激烈反驳……

原来,他们都困在同样的模式里。

“爸,”沈倦轻声说,“对不起。”

沈明轩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以前太固执,总想把你塑造成我想要的样子,却没看到你已经长成了更好的样子。”

父子俩在医院的走廊里,第一次这样坦诚地对话。没有争吵,没有对峙,只有两个男人,在亲人面临生死时,终于卸下了盔甲。

一小时后,导管室的门开了。李主任走出来,表情严肃。

“情况比想象的严重。”他说,“三支主要血管都有严重狭窄,其中左前降支几乎完全闭塞。需要放三个支架。”

沈明轩的脸色白了:“风险呢?”

“沈老年纪大,血管条件差,风险肯定有。但如果不做,下一次心衰发作可能就是致命的。”李主任看向沈倦,“你怎么想?”

沈倦深吸一口气:“做。我们签同意书。”

签字时,沈倦的手很稳。医生的职业训练让他在关键时刻保持冷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笔尖划过纸张时,心里那根弦绷得有多紧。

爷爷。那个教他认草药、给他讲医案、在他选择心外科时只说了一句“好好学”的爷爷。

手术定在第二天上午。沈倦本想留在医院守夜,但沈明轩坚持让他回去休息:“你明天还要工作,这里有我。”

“我请假了。”沈倦说。

“那也回去休息。你爷爷要是知道你不睡觉守在这里,反而会更担心。”

最终,沈倦被劝走了。走出医院时,春雨已经停了,夜空如洗,几颗星星隐约可见。

他拿出手机,给苏念打电话。

“沈倦?”苏念很快接起,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你爷爷怎么样了?”

沈倦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

“需要我过来吗?”苏念问。

“不用,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可以请假。”

“真的不用。”沈倦靠在医院外的墙上,仰头看着夜空,“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这句话说得很轻,带着难得的脆弱。

苏念听出来了:“沈倦,你在哪儿?”

“医院门口。”

“等我,我过来。”

“苏念——”

“等我。”电话挂断了。

四十分钟后,苏念的车停在医院门口。她推开车门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给你带了汤。”她把保温桶塞进沈倦手里,然后握住他的手,“手这么凉。站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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