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2/2)

沈倦没回答,只是看着她。夜色中,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没事。”他说。

“你有事。”苏念拉着他往车边走,“上车,我们回家。”

车上,沈倦终于放松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你爷爷会没事的。”苏念轻声说,“他那么坚强,你也是。”

“我只是……”沈倦睁开眼,看着车窗外流逝的灯火,“只是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小时候,爷爷还能背着我上山采药。现在,他却躺在icu里。”

苏念一只手开车,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所以我们要珍惜现在。珍惜每一个还能拥抱、还能说话、还能相爱的时刻。”

这话让沈倦心里一暖。他转头看她,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苏念,”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我身边。”

苏念笑了,笑容在夜色中温柔而坚定:“我会一直在。”

到家后,苏念热了汤,看着沈倦喝完。是山药排骨汤,清淡但滋补。

“你煮的?”沈倦问。

“嗯,跟李教授学的。”苏念说,“她说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

沈倦想起母亲。明天,也该告诉母亲爷爷的事。

“睡吧。”苏念收拾碗筷,“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你公司……”

“阿莫可以处理。”苏念说,“现在,你的事最重要。”

这一夜,沈倦睡得很沉。没有做梦,只是深沉的、恢复精力的睡眠。醒来时,天刚蒙蒙亮,苏念已经起来了,在厨房准备早餐。

“怎么起这么早?”沈倦走过去。

“睡不着。”苏念把煎蛋装盘,“想着你爷爷的手术。”

两人简单吃了早餐,七点就出发去医院。到icu时,沈明轩和李婉都已经在了。李婉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妈。”沈倦拥抱母亲。

“你爷爷他……”李婉声音哽咽,“早上醒来,还问我你怎么没来。”

沈倦心里一紧:“我现在进去。”

沈怀山已经醒了,精神比昨天好一些。看到沈倦和苏念一起进来,他眼睛亮了亮。

“爷爷,这是苏念。”沈倦介绍。

“沈爷爷好。”苏念轻声说。

沈怀山仔细打量她,然后点点头:“好孩子。小倦有福气。”

这话让苏念眼眶发热。

“爷爷,”沈倦在床边坐下,“一会儿手术,我会在导管室外面。您别担心,李主任是国内顶尖的介入专家。”

“我不担心。”沈怀山说,“活了八十五年,够本了。倒是你,”他看着孙子,“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医生不是神,尽力就好。”

这是祖父给孙子的最后叮嘱——不是“一定要成功”,而是“尽力就好”。

八点,沈怀山被推进导管室。一家人在外面等候。李婉握着沈明轩的手,沈倦搂着苏念的肩膀。四个人的手以各种方式交握,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分钟都像一小时那么长。

十点半,导管室的门终于开了。李主任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成功。”他说。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三个支架都顺利放置,血流恢复很好。”李主任继续说,“沈老很坚强,术中一直很清醒,还问我用的什么型号的支架。”

这话让大家都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沈怀山被推回icu观察。麻药还没完全退,他闭着眼睛,但脸色比术前红润了许多。

“接下来24小时是关键。”李主任说,“只要不出现并发症,预后应该不错。”

沈倦点头,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

下午,沈怀山完全清醒了。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的药方呢?”

沈明轩赶紧递上纸笔。老人靠在床头,颤抖着写下术后调理方:黄芪、党参、丹参、三七、川芎、赤芍……

每一味药,剂量、配伍都经过深思熟虑。

“这个方子,”沈怀山写完,看向沈倦,“你拿去找药房煎。从今晚开始,每天两次。”

“好。”沈倦接过药方。

“还有,”沈怀山看着他,“‘怀仁堂’的诊所,我交给你了。”

沈倦愣住了:“爷爷,这……”

“听我说完。”沈怀山摆摆手,“诊所这几年没什么生意了,年轻人都去大医院。但我舍不得关,那里有我五十年的心血。你爸是大学教授,没时间打理。你……”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有些急促。沈倦赶紧给他吸氧。

缓过来后,沈怀山继续说:“你不是一直在做那个‘医疗 科技’的项目吗?诊所虽然小,但地段好,也够用。你拿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只求一件事——”

“您说。”

“别让它变成冷冰冰的科技公司。医学啊,不管是中医西医,都要有温度。”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落进了沈倦心里。

“好。”他郑重承诺,“我会让‘怀仁堂’以新的方式继续存在。”

沈怀山满意地笑了,闭上眼睛休息。

走出icu,沈倦看着手里的药方和诊所钥匙,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传承的重量,有创新的可能,还有一种奇妙的宿命感——绕了一圈,他又回到了中医的起点。

只是这次,他会用自己的方式,走出一条新路。

“你在想什么?”苏念轻声问。

“在想,”沈倦握住她的手,“怎么把‘怀仁堂’改造成一个既保留中医精髓,又融合现代科技的地方。”

苏念眼睛亮了:“像医疗文创空间?可以展示中医文化,也可以做健康体验,还可以……”

“还可以作为‘念倦科技’的线下体验中心。”沈倦接话,“让医学教育不只是vr模拟,也有真实的草药香气、脉诊体验、针灸展示……”

两人越说越兴奋。在医院的走廊里,在祖父病榻外,一个关于未来的构想正在成形。

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