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迟疑观望(2/2)

虽然他做的这些能瞒过世人、瞒过朝廷、瞒过贵妃娘娘,但是瞒不过柏溪的“小伙伴”们。她无心去打听七王爷的这些秘事,只无意中听到的那些只言片语,便是他极其隐秘的一部分了。

柏溪定了定神,抬起头,轻声安慰道:“贵妃娘娘说的是,您和七王爷一定会平安顺遂一辈子的。”

她不太会安慰人,脑子里突然想起娘亲曾经和她说过的一段对话:小时候的柏溪总是不喜欢做家里请的教书先生留下的作业,撅着嘴问娘亲,为什么先生教完书还要留些题目给她和姐姐?

娘亲当时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说:先生给学生留题,是想通过做题增强学生的学习能力;你以后长大了,生活也会给你出各种各样的难题;你只有发现它、面对它、解决它,才能历尽千帆、宠辱不惊、光明洞彻地过一生。

那个时候的她似懂非懂,直到姐姐没了之后,家道中落,她经历了人情冷暖,才真正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才懂了娘亲话里的深意。

柏溪觉得这个话很适合说给贵妃娘娘听,可是她不敢。她怕贵妃娘娘会误以为自己这个庶女是在借娘亲的话教导她这个长辈,落得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她可不想无辜惹出事端。

还有,这么多年,宫里能言善道、会开导贵妃娘娘的人还少吗?那些趋炎附势的妃嫔,那些能说会道的太监宫女,怕是把好话都说尽了,但凡她能听进去一字半句,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消沉憔悴的样子!

“母妃!”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七王爷珹骏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担忧。

贵妃娘娘连忙拭去脸上的泪痕,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对着柏溪摆了摆手,语气疲惫:“我乏了,你随他回去吧。”

随即,她转身走到一旁的妆奁边,拿起一个精致的长盒子,递给柏溪,叮嘱道:“这个给你,回去再打开。”

柏溪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却也不敢推辞,便双手接过,恭恭敬敬地谢恩。

“怎么样?”马车刚驶离皇宫,还没拐出宫道,珹骏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什么怎么样?”柏溪被他问得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母妃人怎么样?”珹骏追问着,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

柏溪淡淡地说:“挺好的。”

这七王爷也真是的,反正自己也没想真的当贵妃娘娘的儿媳妇,问这么多干嘛?柏溪在心里腹诽着,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风景。

“对了,”柏溪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着珹骏,“贵妃娘娘说我在没有嫁给六王爷之前,你去皇上那里求娶过我,一开始皇上同意了,可后来又反悔了......皇上不是金口玉言么?为什么会反悔?”

珹骏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靠在车壁上,眼神沉了沉:“父皇那个时候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只是说让人把你的八字找来看看,跟我的八字合不合。正常情况下,如果父皇不同意,就不用费那个功夫要你的生辰八字了!”

“那后来呢?是咱们俩的八字不合么?”柏溪追问着,心里充满了好奇,她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不是。”珹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愤懑,“是你那个好姐夫!”

“你是说太子殿下?”柏溪大吃一惊,这件事怎么会和太子扯上关系?关他什么事?

珹骏冷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屑:“对,就是他,找了几个能说会道的臣子,在父皇面前煽风点火,说什么白家势力渐长,需得拉拢,还说六哥比我更有前途,娶了你更能巩固朝堂势力......总之还是那四个字‘权衡利弊’。”

“哦......”柏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可是关太子什么事?他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柏溪还是想不明白,太子和六王爷虽是一母同胞,可也犯不着为了六王爷的婚事,去插手七王爷的求娶。

珹骏看着她一脸疑惑的样子,反问道:“还不是你那好姐姐,莫非你还不知道?”

“我姐姐怎么了?”听到姐姐两个字,柏溪顿时来了精神,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急切。

“你姐姐估计是怕你跟着我这样风流成性的王爷受委屈,想给你寻个好归宿。”珹骏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苦涩,“想不到我刻意在外伪装出来的浪荡形象,竟让我硬生生地错过了你!”

珹骏一动不动地看着柏溪,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恨,有不甘,还有炽热的深情,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听见姐姐生前为自己的终身大事如此谋划,柏溪心里很不是滋味,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姐姐出嫁后,她们姐妹俩之间虽因为身份有别,联系的少了一些,但姐姐一直无时不刻地关心着自己,逢年过节送来的礼物,都是她亲手挑选的,合她心意的。都说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长姐如母,虽然姐姐只比自己大四岁,却比父亲还要在意她未来的幸福,为她操碎了心!

原来姐姐对柏溪的爱,远比柏溪自己知道的那些还要多得多……

可是那么好、那么好的姐姐,此生却再也不能见到了,再也不能和她一起说悄悄话,一起赏花望月了……

柏溪心里好似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心痛得说不出话,任凭眼泪一滴一滴无声地滴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你怎么哭了?”珹骏见状,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抬起衣袖,想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却带着几分笨拙,“别哭,别哭,是我说错话了?”

他看着她满脸的泪痕,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柏溪张了张嘴,喉咙里涩涩的,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轻轻摇了摇头,终是挤出两个字:“无碍。”

“是不是想姐姐了?”珹骏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她。

内心深处的想法被人一语道破,柏溪再也掩饰不住,肩膀微微颤抖着,低下头默认,眼泪掉得更凶了。

珹骏看着她这般模样,心疼不已,握紧柏溪冰凉的手,缓缓低语道:“白柏溪,你在我面前不需要掩饰,想哭就大声哭出来,不需要憋着。以后,我会接替你姐姐照顾你,只要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说罢,他再次握紧了柏溪的双手,不顾她的挣扎,将她轻轻揽入怀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柏溪闻言,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珹骏,眸子对上他坚定的视线,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戏谑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认真和深情,心不由微微一动,一抹异样的情绪滑过眼底,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回过神来,连忙用力挣脱开他的怀抱,抬手擦干脸上的眼泪,坐到马车的另一边,和他拉开距离,板着脸道:“我们说过要约法三章的,你别再逾越了!否则……”

“否则你就不帮我寻东西了是么?”珹骏接过她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了然。

“是!”柏溪毫不犹豫地点头,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好,我答应你!”珹骏咬牙切齿地答应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不过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我不想再次失去你……”

早就听闻七王爷口腹蜜剑、风流成性,柏溪心里默念着,觉得自己刚刚差点被他痴情的样子给骗了!嗯,他一定是骗自己的。他那么心思缜密的一个人,不过就是想利用自己达成他的目的而已,一定是这样!

“对了,”白柏溪像是想起了什么,拿出那个长盒子,递给珹骏,“贵妃娘娘给了我一个长盒子,说是让我回去再打开。”

珹骏接过来,掂量了一下,挑眉问道:“已经离皇宫很远了,怎么不打开看看,你不好奇里面是什么么?”

“不管里面是什么,这是贵妃娘娘给未来儿媳妇的,我又不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要。”柏溪语气坚定,她可不想平白无故拿别人的东西,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哦?你确定?”珹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指已经撬开了盒子的锁扣。

柏溪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他缓缓张开画轴,一幅仕女图赫然出现在眼前,画上女子眉眼弯弯,巧笑倩兮,正是她那已经过世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