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新枝竞秀，旧干虬盘（1/2）

夜宸以铁腕与智谋强行稳住了朝堂的惊涛，更借由灾异期间的非常之举，将一批忠于新政、出身寒微的干吏擢升至关键位置。权力的天秤悄然移动，旧有勋贵集团把持的坚固壁垒，被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隙，清新的空气涌入，却也带来了更为复杂的格局与暗处更深的敌意。

新提拔的官员，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树苗，展现出惊人的活力与忠诚。其中最为耀眼的，当属被破格提拔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的林墨轩。他本是江南寒门士子，因在吴州巡察任上，于腥风血雨中顶住压力，铁面无私，一举揭开当地豪强与官府勾结、阻挠清丈的黑幕而简在帝心。此次赈灾，他更是主动请缨前往灾情最重的淮州，不仅高效监督钱粮发放，更凭借其细致的观察与缜密的思维，协助工部官员发现了堤坝人为破坏的关键线索。

回到京城，立于都察院大堂，面对诸多资历远胜于他的同僚，林墨轩毫无怯色。他第一道奏疏，便直指吏部铨选中的积弊——重门第、轻实绩，并为众多如他一般有才学、有抱负却困于出身的寒门士子请命，呼吁扩大科举取士名额，改革官员考核标准，将“推行新政实效”列为重中之重。

这道奏疏，如同一块投入古潭的巨石，在都察院乃至整个京城官场引起了巨大争议。守旧者斥其“妄改祖制”、“沽名钓誉”，但更多的寒门官员和中下层官吏，却从中看到了希望，暗中为之叫好。夜宸对此奏疏不置可否，既未立刻采纳，也未加斥责，但其默许的态度，已然是一种无形的鼓励。

与此同时，在户部、工部等实务衙门，新晋的寒门官员们也开始发挥作用。他们熟悉基层情况，较少沾染官场暮气，办事效率极高。户部一位新任主事，仅用十天便理清了此前拖延数月之久的江北三州赈灾钱粮往来账目，揪出两名涉嫌贪墨的胥吏；工部一位员外郎，提出的以工代赈、修复水利的条陈，思路清晰，耗费少而见效快，深受苏浅月赏识，被纳入集贤阁的备选方案之中。

这些“新枝”们，或许在官场人脉与政治手腕上尚显稚嫩，但他们以其扎实的才干、锐意进取的精神和对皇帝与新政的赤胆忠心，正在逐步改变着朝堂的生态，成为夜宸推行改革最为倚重的基石力量。

面对寒门势力的迅速崛起，旧的勋贵集团并未坐以待毙。安国公虽因世子下狱、自身被罚闭门思过而声势大跌，但其多年经营的盘根错节的势力，绝非一朝一夕所能瓦解。相反，挫败与危机感，使得这个集团内部的凝聚力在某种层面上更为加强，只是其行事愈发隐秘、手段愈发老辣。

他们不再于朝堂之上进行正面抗衡，而是将力量转向了他们依然拥有巨大影响力的领域——地方政务、士林清议以及庞大的关系网络。

在地方，一些勋贵子弟或门生担任的知府、知县，表面上对朝廷新政政令唯唯诺诺，执行起来却“颇有章法”。他们严格“依照”集贤阁颁布的《操作规范》和《手册》，将流程无限复杂化，文书工作做得滴水不漏，看似兢兢业业，实则将清丈进度拖得极其缓慢，美其名曰“谨小慎微，免生纰漏”。这种“精致的官僚主义”，比直接的对抗更难对付，让巡察使们也常常感到无处着力。

在士林舆论方面，他们的手段更为高明。不再简单地散布攻击皇帝的流言，而是开始“褒贬人物”。他们高度赞扬那些因“持重”、“恪守礼法”而反对新政的官员，将其塑造成“国之柱石”、“士林楷模”；同时，则对林墨轩等新晋寒门官员进行隐晦的贬损，讥讽其“出身微贱，不谙大体”、“行事操切，有违仁恕之道”，甚至捕风捉影地编织一些关于其个人品德的小道消息。这种针对个人的“口碑”经营，旨在从根本上瓦解新政派官员的威信，阻断其晋升的潜在通道。

更重要的是，他们开始尝试分化拉拢。一些立场不那么坚定、或因利益受损而对新政心生怨望的中下层官员，成为了他们重点关照的对象。许以重利，承诺在其遭受新政“冲击”时提供庇护，甚至暗示未来有更好的政治前途……种种手段，悄无声息地进行着，试图在新政阵营内部制造裂痕。旧势力如同深埋地下的老树虬根，表面看似沉寂，实则仍在贪婪地汲取着养分，并不断延伸其触角，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破土重生。

朝堂与地方上新旧势力的微妙变化，尽在苏浅月眼中。她深知，此刻除了继续完善新政细则，更需在人事与舆论上有所作为，巩固来之不易的局面。

“王爷擢拔寒俊，乃英明之举。然则，新进之士，需加引导与保护，方能成栋梁之材。”苏浅月在集贤阁内提议，“可于集贤阁下设‘新政讲习所’，不定期召请林墨轩等有实务经验的官员，以及熟悉经典、通晓时务的大儒，为新晋及有志于新政的年轻官员讲学。内容不仅限于新政条文，更需涉及时局分析、为官之道、乃至经世济民之学，使其既保持锐气，亦增长识见，明晓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