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砥柱新立，波澜初兴（1/2）

夜宸那句“加些更实在的担子”并非虚言。帝国权力结构的微妙调整，如同精密机械的齿轮开始新一轮啮合，发出低沉而确定的声响。新的支柱被树立起来，承托起更多的重量，而这必然也搅动了原有的平衡，潜流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悄然涌动。

一道旨意颁下，震动朝野：皇子夜曦，授“御前参政”衔，即日起，可列席中枢议事，参赞机务，拥有议事发言之权，唯暂不预最终决策。

此举意义非凡。御前参政虽非实职官位，却意味着夜曦正式从幕后学习走向了前台实践，进入了帝国最高决策圈层的边缘。这是夜宸与苏浅月对他过往历练成果的肯定，更是对他未来接掌大统的明确信号。

首次列席中枢会议，夜曦并未急于发言。他安静地坐在帝后下首侧方的位置，凝神倾听阁臣与六部堂官们关于漕运损耗、盐引更新、以及如何应对南方局部春汛等具体事务的讨论。那些纷繁复杂的数据、相互牵扯的利益、以及老臣们言语间隐含的机锋，都让他深刻体会到，治理一个庞大的帝国，远非学院辩论那般纯粹。

机会出现在讨论如何进一步推动新织机在北方普及的议题上。户部主张加大补贴，工部强调技术指导需跟进，而一位资历颇老的勋贵则隐隐表达了其对北方传统纺织业可能受到冲击的担忧，言语间提及可能引发的“民怨”。

就在讨论略显僵持之际，夜曦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各位大人，小子冒昧。”他起身，先向帝后及众臣行了一礼，态度恭谨，“方才聆听诸位高见，受益匪浅。关于北方新织机推广，小子在民间历练时，曾于鲁地亲眼见过。当地百姓并非不愿用新机，实有三虑：一虑购置之费，即便有补贴，剩余部分对寻常之家亦是重负；二虑损坏之险，新机精巧，一旦损坏，本地工匠难以修理，反成废铁；三虑销路之忧，产出骤增，若旧有商路无法消化，则谷贱伤农。”

他顿了顿，见众人皆在倾听，便继续道：“故而，小子以为，除补贴与指导外，或可仿效帝国皇家银行之‘产业发展引导基金’，由朝廷担保，鼓励地方商号成立‘织机租赁社’，降低农户初次使用门槛。同时，工部可组织工匠赴各地巡回，设立维修点，并传授简易维修之法。至于销路，督行司或可协助联络南方乃至海外商路，并鼓励本地商人组建行会，统一标准，共拓市场。如此，或能部分化解民虑，使良政真正惠及于民。”

夜曦的发言，没有空泛的理论，全是基于实地观察提出的具体、可操作的补充建议。他将金融、技术、市场流通几个看似不相关的环节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闭环方案，恰好弥补了之前讨论只集中于“推广”本身而忽略配套措施的不足。

殿内静默片刻，首辅大臣率先开口：“殿下所虑周详，老臣以为，租赁、维修、拓销三策，切中要害，实为良补。”

其余阁臣也纷纷点头称是。那位提出担忧的老勋贵，见皇子并非一味强推政令，反而考虑了民生细节，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夜宸与苏浅月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夜曦这首次亮相，分寸拿捏得极好，既展现了能力与见识，又保持了谦逊务实的态度，赢得了老臣们的初步认可。雏凤清声，初试啼鸣，便已不凡。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这位年轻参政的崛起。

京城，某座深宅大院之内，几位身着便服却难掩贵气的老者正在密室对酌。他们多是世代簪缨的勋贵，或是与旧有利益链条捆绑极深的重臣之后。

“御前参政……哼，陛下这一步，走得可真急啊。”一位面色红润的老者抿了一口酒，语气带着几分阴郁。

“可不是么？”另一位干瘦的老者接口，“这位皇子殿下，在民间走一遭，回来便进了文理学院，如今更是直入中枢。观其言行，处处以民为本，锐意革新。他在学院里鼓吹的那些‘稳慎’，听起来好听，实则处处掣肘！若真依他之意，海外拓殖放缓，我们前期投入的巨大本钱，何时能收回？那些海商、船主，可都眼巴巴等着呢！”

“还有那新织机，”红面老者放下酒杯，“他倒是会收买人心，搞什么租赁、维修，还要帮泥腿子找销路。这分明是要断了不少人借着技术更新兼并土地、垄断货源的路子！长此以往，我等世家立足之根基何在？”

他们口中的“根基”，便是依靠特权、信息差和资本优势，在每一次朝廷政策变动或技术革新中攫取最大利益。而夜曦的施政理念，无论是“稳慎”还是注重民生配套，都像是在他们习惯的获利路径上设置了一道道障碍。

“苏家那边，最近似乎也有些动静。”干瘦老者压低了声音，“苏清云（苏浅月族兄，保守派代表之一）前日还与我抱怨，说皇后娘娘如今愈发倚重那些寒门出身的督行司官员和陈远那样的‘计然之臣’，对自家宗亲反倒疏远了。皇子殿下受其影响，只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夜曦的成长轨迹和施政倾向，让这些依靠旧有秩序生存的势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眼下他羽翼未丰，尚在学习，我等还需静观其变。”红面老者最终沉声道，“但有些事，也该早做准备了。至少，不能让他那么顺风顺水。找些机会，让他碰碰钉子，知道知道这朝堂之水，并非他想象的那么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