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暗通款曲,舌剑惊澜(2/2)

这些条款,表面上比之前的最后通牐温和,实则包藏祸心。“居留区自治免税”近乎割让领土,“自由传教”则触及文化根基。夜曦一方早有准备。

礼部尚书率先驳斥:“贵国所谓‘居留区’,于我国体制无据。我朝欢迎四方商旅,然皆需遵守我朝律法,缴纳法定税赋,受当地官府管辖。划地自治,乃侵害我国主权之举,万万不可。”

夜曦则缓声道:“伯爵阁下欲通商互利,此心可嘉。然互利须基于平等。贵国商船来华贸易,自当与我朝商人一视同仁,依法纳税。至于传教,”他看了一眼旁边记录的书记官,“我朝儒释道并立,兼容并包,然皆需纳入官府管理,不得蛊惑人心,干预政事。此乃历朝定规。”

费尔南多争辩道:“殿下,给予特定优待,是为促进贸易繁荣,对贵国亦有利。且我葡萄牙商船远涉重洋,风险巨大,成本高昂……”

“贸易之事,自有市场规律与朝廷法度调节。”夜曦打断他,语气转冷,“若因路途遥远、成本高昂便需特殊优待,那么我朝商民前往西域、南洋,其路亦艰,是否亦应向他国要求免税自治之权?此例一开,天下大乱。平等互惠,乃国与国交往之基石。若贵国仅以自身利益为准绳,无视他国法度与尊严,则此等‘通商’,非互利,实为掠夺之别名。”

他顿了顿,提出帝国的反建议:“若贵国诚心通商,我朝可允在广州、泉州设‘商馆’,供贵国商人居住、存货,然需受我市舶司管辖,依法纳税。关税可依货物种类、价值,参照他国商船定例,公允收取。贵国可派领事官员入驻商馆,处理商务纠纷,然其行为不得违我律法。此乃我朝怀柔远人、促进贸易之最大诚意。”

夜曦的反建议,完全将葡萄牙人从试图获得的“特权阶层”打回“普通外商”位置,坚守了主权和法律的底线。

费尔南多脸色难看,谈判再次陷入僵局。他意识到,在核心利益上,这位年轻的亲王和他背后的帝国,几乎没有妥协空间。

谈判间歇,夜曦回到总览衙门后堂,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连续的高强度谈判与军政部署,耗费了他大量心力。

韩薇悄然走进,手中端着一碗冰镇的银耳莲子羹。“殿下,暑气渐升,喝点这个润润肺,去去火。”

夜曦接过,尝了一口,清甜适口,沁人心脾。“薇儿,这几日衙门内外,你也受累了。”

“比起殿下,薇儿做的微不足道。”韩薇在他身旁坐下,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殿下,有件事……薇儿不知当说不当说。”

“但说无妨。”

“前两日,我回学院探望昔日教习,偶然听到几位出身江南的学子议论,言谈间对海疆战事颇多抱怨,认为朝廷强硬,断了他们家族海贸财路,甚至……有人隐晦提及,不如与西夷合作,各取所需。”韩薇声音很轻,却让夜曦神色一凛。

“可知是哪几家子弟?”夜曦沉声问。

韩薇说出几个姓氏,皆是东南有名的海商家族,与朝廷关系微妙。

夜曦目光锐利:“此事重要。薇儿,你做得很好。这些言论,虽可能只是年少无知之牢骚,然亦可见暗流之一斑。东南海商,利益攸关,需加紧安抚与掌控。”他握住韩薇的手,“你如今,不仅是我的未婚妻,更是我的耳目,我的臂助。”

韩薇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和信任的目光,心中暖流涌动,之前因听到那些议论而产生的些许不安也消散了。“能为殿下分忧,薇儿心甘情愿。只是,殿下也要多加小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放心。”夜曦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嗅着她发间的清香,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蜉蝣撼树,徒劳而已。帝国根基,非这些宵小之辈所能动摇。然你的提醒,我会牢记。明日,我便请旨,加大对东南海商合法利益的保障力度,同时,也该让督行司在那边,多听听‘民声’了。”

暮色渐沉,总览衙门的灯火次第亮起。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与暗地里的款曲勾连,共同构成了帝国应对这场前所未有挑战的复杂图景。夜曦知道,真正的考验远未结束,但他坚信,只要砥柱不移,帝国这艘巨轮,必能破开重重惊澜,驶向更广阔的海洋。而身边这个聪慧坚韧的女子,让他在这孤军奋战的征程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