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明牌暗手，风起东南（1/2）

鸿胪寺内的谈判，在表面客套与实质僵持中又进行了数轮。费尔南多伯爵试图在贸易细节、关税比例、商馆规模等问题上反复纠缠，试图找到帝国让步的突破口，但夜曦及其谈判团队守得滴水不漏，始终坚持主权平等与依法管理的基本原则。谈判桌上的拉锯战，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消耗着双方的耐心与算计。而真正的风暴，往往孕育于这令人窒息的平静之中，并率先在远离京城的帝国东南沿海，掀起了第一股浊浪。

八百里加急的警报，在一个闷热的午后送达总统衙门。奏报来自福建巡抚，字迹潦草，显见事态紧急：

“五日前，泉州外海约百里处，我朝前往琉球贸易之商船‘福顺昌’号，突遭三艘悬挂佛郎机旗帜之快船拦截。匪徒悍然开炮轰击，并强行登船，洗劫货物金银，杀伤船员十七人，掳走船主及三名通事，后将‘福顺昌’号焚毁。仅数名船员抱木板漂流获救。同日，福州外海亦有商船遭类似袭击，损失稍轻。匪船得手后即向东南深海外遁，行踪不明。沿海水师追之不及。此非寻常海寇，其船速快，炮械精，行事狠辣，显系佛郎机蓄意为之，意在截断我海路，震慑商旅！”

几乎同时，广东方面亦有急报，称珠江口外发现不明西方船只窥探，与巡逻水师有小规模对峙，但未发生交火。

夜曦览报，怒极反笑：“好一个费尔南多！谈判桌上温文尔雅，谈‘友谊’、‘通商’，背地里却行此海盗劫掠、杀人越货之勾当！此乃赤裸裸之战争行为！”

他立刻召集紧急会议。兵部官员愤慨激昂，主张立即对葡萄牙使团采取强硬措施，甚至扣押为人质。礼部官员则较为谨慎，认为尚无直接证据证明袭击是葡萄牙官方所指使，可能是“失控的海盗或雇佣兵”，若贸然行动，恐授人以柄，使帝国在外交上陷入被动。

夜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敲击着案上的急报：“袭击发生在谈判期间，目标明确为我朝商船，手法专业，非寻常海盗所能为。即便非其官方直接下令，也必是其纵容甚至暗中支持所致。其目的，无非三点：一，以武力恫吓，迫我在谈判中屈服；二，截断我南洋商路，打击我朝经济，制造内部压力；三，试探我沿海防御之虚实与反应。”

他目光扫过众人：“故，我方反应，需有雷霆之力，亦需有昭昭之名。”

“第一，以海疆事务总览衙门及兵部名义，发出最高等级海疆警讯，通报沿海各省，提高戒备等级，水师巡逻范围外扩，商船结队出行，必要时由水师护航。令广东、福建水师，抽调精锐舰船组成快速反应支队，主动搜寻、驱离乃至歼灭一切敢于靠近我海域之可疑西夷船只，不论其是否悬挂旗帜！”

“第二，将‘福顺昌’号事件详情，连同幸存者证词、被焚船骸证据等，整理成文，由通译译为拉丁文。明日鸿胪寺谈判，本王要当面质问费尔南多，看他如何解释其国‘商人’在‘寻求友谊’之时，干下的这等屠戮抢掠的勾当！若其推诿，便将此证据公之于天下，看其还有何面目侈谈‘文明’与‘通商’！”

“第三，”夜曦眼中寒光一闪，“令督行司加派人手，严密监控东南沿海所有可能与西夷有勾结嫌疑的豪商、海主，特别是那几个曾与使团商人有过接触的家族。若有异动，或发现其与袭击事件有丝毫关联，立即拿下，严惩不贷！此等时候，内部绝不能乱！”

策略清晰果断，既有武力反制，又有外交揭露，更兼内部肃清。众人领命，各自疾去。

“福顺昌”号事件的消息，终究无法完全封锁，很快在朝堂上下引起震动。次日的常朝，气氛凝重。

果然，有几位出身东南或与海商关系密切的官员出列，言辞激烈，但指向却颇为微妙。他们痛陈商船被劫、人员死伤之惨状，抨击佛郎机人之野蛮，但话里话外，却将部分责任引向朝廷的“强硬政策”。

一位福建籍的御史痛心疾首：“……海疆不宁，商路断绝，非止佛郎机之凶顽，亦因应对失当，激化矛盾。若当初能稍作怀柔，许以有限通商，何至今日商船喋血，百姓罹难？臣恳请陛下、殿下，以苍生为念，暂息兵戈，重启和谈，另寻稳妥之策……”

另一位勋贵则说得更直接：“佛郎机船炮之利，终非我朝水师可及。逞一时之勇，徒增伤亡损耗。不若暂避其锋，以待来时。开放一二口岸，许其贸易，换取海疆安宁，未尝不可……”

这些言论，看似忧国忧民，实则为妥协退让张目，甚至隐隐将流血事件归咎于主战派。夜曦冷眼旁观，心知这背后必有受佛郎机暗中影响或自身利益受损的势力在推动。

不等更多附和之声响起，夜曦出列，声音清朗，压过殿内窃窃私语：“方才几位大人所言，恕本王不敢苟同！商船被劫，同胞喋血，此乃佛郎机背信弃义、凶残暴虐之铁证！不思如何抗暴复仇、保境安民，反责怪朝廷御敌不力、政策强硬，此何异于盗贼入室行凶，反怪主人锁门不坚？”

他转身面向御座，躬身道：“父皇，儿臣已查明，‘福顺昌’号事件，绝非孤立海盗行为。其袭击之精准、手段之狠辣、撤退之迅速，显系有组织、有预谋之军事行动。据获救船员指证，匪徒中确有西夷面貌者指挥。此等行径，发生在两国使团谈判期间，其用心之险恶，昭然若揭！乃是以谈判为幌子，行武力威慑与破坏之实！”

夜曦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此乃儿臣命人整理的案卷摘要及部分证词。儿臣恳请，将此案卷连同我朝之严正抗议，一并交予佛郎机使团费尔南多，要求其限期做出明确解释，交出凶手，赔偿损失，并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若其推诿搪塞，或期限已过而无答复，则证明其毫无诚意，谈判已无意义，我朝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扞卫海疆与子民安全！”

他的发言，有理有据，立场鲜明，将妥协言论的根基抽走，重新将焦点锁定在佛郎机的暴行与帝国的正当反应上。支持夜曦的官员纷纷出言附和，主战声势再次高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