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明牌暗手,风起东南(2/2)

夜宸端坐龙椅,面沉如水,听完双方意见,缓缓开口:“商民罹难,朕心甚痛。佛郎机表里不一,悍然袭击,是可忍孰不可忍!睿亲王所奏,老成谋国。便依此办理,向佛郎机使团提出严正交涉。另,诏令沿海各省,整军备武,严防死守,若遇西夷船只挑衅或袭击,坚决反击,勿使彼辈小觑我天朝!”

皇帝定调,朝议遂定。那些发出不同声音的官员,面色悻悻,却也只得退下。然而,暗流并未平息,只是暂时潜藏。

再次坐在鸿胪寺谈判桌前,气氛已截然不同。夜曦没有寒暄,直接将关于“福顺昌”号事件的案卷副本推到费尔南多面前,通译同时进行翻译。

“伯爵阁下,请解释一下,贵国使团正在我京城探讨‘友谊’与‘通商’之际,贵国的船只,为何会在我国海域,悍然袭击、抢劫、焚烧我朝合法商船,杀害掳掠我朝无辜商民?”夜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压力。

费尔南多显然已料到此事会被提出,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遗憾”,翻阅着案卷(他当然看不懂全部中文,但图表和数字是通用的),摇头道:“殿下,这真是一个令人悲痛的消息。对于贵国商船和船员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但是,”他话锋一转,“请恕我直言,仅凭这些单方面的指控和无法验证的证词,就断定是我国船只所为,是否过于武断?广阔的海洋上,存在着各种不法之徒,也许是伪装成我国船只的海盗,也许是其他国家的冒险家……”

“伪装?”夜曦冷笑,“生还船员清晰指认,匪徒中有操贵国语言者,其船只形制、火炮式样,亦与贵国舰队相符。且同时、同区域,多处发生类似袭击,目标一致,手法相同,岂是寻常海盗所能为?阁下莫要以‘海盗’二字,搪塞国家行为!”

费尔南多摊手,做出无奈状:“殿下,我国舰队主力正在满剌加附近海域维护航行安全,绝无可能分兵至贵国近海从事此类非法活动。这一定是误会,或是某些不受控制的私人武装所为。我国政府一向谴责任何形式的 piracy(海盗行为)。”

“既如此,”夜曦紧逼不放,“请阁下以贵国国王特使的名义,立即行文贵国在远东的舰队指挥官,严查此事。交出涉事船只与人员,赔偿我方全部损失,并保证此类事件永不复发。我方给予阁下十日之期。十日之内,若得不到满意答复,我方将视贵国对此事负有不可推卸之责任,并将采取相应措施。届时,一切后果,由贵国承担。”

夜曦给出了最后通牒式的条件。费尔南多脸色终于变了变,他意识到对方不再纠缠于谈判条款细节,而是直接将最血腥的事实摆上台面,要求认罪赔款。这完全打乱了他以拖待变、边谈边打的计划。

“殿下,您这是在威胁吗?”费尔南多语气转硬,“我国舰队是为了保护贸易自由而来。贵国若一意孤行,坚持不合理的指控和要求,恐怕会迫使事态向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威胁?”夜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贵国的炮火和屠刀,正在威胁我朝的海疆与子民!本王提出的,是受害方正当的要求!十天,伯爵阁下,你好自为之。送客!”

谈判彻底破裂。费尔南多阴沉着脸离开鸿胪寺。他知道,软硬兼施的策略在眼前这位意志坚定的东方亲王面前,似乎都难以奏效。剩下的选择,不多了。

是夜,月朗星稀。总览衙门后园凉亭中,夜曦与韩薇对坐。日间的激烈交锋与沉重压力,在此刻暂得舒缓。

“薇儿,今日朝堂与鸿胪寺之事,你都听说了吧?”夜曦望着亭外月色下的荷塘,缓缓道。

韩薇点头,为他斟上一杯清茶:“殿下今日所为,正气凛然,薇儿虽未亲见,亦能想见风采。只是……如此一来,与佛郎机恐再无转圜余地,海疆大战,怕是真的不远了。”

“迟早之事。”夜曦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彼辈狼子野心,非退让所能满足。‘福顺昌’号的血,不能白流。唯有让其知晓痛楚,方有可能赢得真正的尊重与和平。我只是担心……”他顿了顿,“战端一开,生灵涂炭,且胜负难料。我肩上担子,太重。”

韩薇反手握住他,目光坚定而温柔:“殿下,还记得在北疆镇北城吗?那时敌众我寡,城墙将破,您亦是这般沉着坚定,终引援军,破强敌。如今之势,虽更复杂,然殿下有父皇母后支持,有忠心将士用命,有亿兆百姓为后盾,更有……薇儿陪着您。无论风雨多大,薇儿都与您一同承担。”

她靠入他怀中,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海疆之战,或许艰难。但薇儿相信,殿下选择的道路,是为了帝国更长远的安宁与强盛。那些只想守着自家坛坛罐罐、不顾国家大义之人,终究是少数,是逆流。殿下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夜曦心中涌起一股热流,紧紧拥住她。是的,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志同道合的爱人,有支持他的父母,有无数忠于这个国家的将士与百姓。纵有暗流,纵有强敌,帝国的砥柱,依然坚固。而他的决心,也在这月夜定情的话语中,愈发坚不可摧。东南海上的烽烟已然点燃,帝国与西方殖民者的第一次全面碰撞,即将迎来决定性的时刻。而他,已做好准备,去迎接那必然到来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