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战云压顶,砥柱倾危(1/2)
扬州的盐务风波在夜曦铁腕介入与紧急补救下,虽未完全平息,但总算遏制住了恶性蔓延的势头。然而,帝国的多事之秋,仿佛故意要考验这位年轻亲王的极限。来自南方海疆的阴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烈度,滚滚压向帝国的中枢,将本已绷紧的弦,拉到了濒临断裂的边缘。
总览衙门值房内,彻夜未熄的灯火映照着夜曦因极度疲惫而更显冷峻的面容。他刚刚批复完关于扬州盐案后续处置及涉事官员惩处的最后一批文书,正准备略作歇息,门外骤然响起的急促脚步声和近乎破音的“急报”声,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来者是风尘仆仆、浑身湿透的督行司南方特使,他几乎是扑到案前,双手呈上一封被海水浸渍、火漆已模糊的密函,声音嘶哑颤抖:“殿下!满剌加……满剌加前哨,六日前……失守了!守将周世宏将军……力战殉国!”
短短一句话,如同万钧雷霆在夜曦脑中炸响!他一把夺过密函,手指竟有些颤抖。函件是随突围而出的残兵拼死带出的,字迹潦草,沾染着暗红的血渍:
“……阿尔瓦雷斯得费尔南多归队后,攻势骤急。敌以主力巨舰日夜炮击高地炮台,工事尽毁。复以小船载重兵,趁大潮、暴雨之夜,多路同时抢滩强攻。我部浴血死战,击退敌数次。然火药将尽,炮台尽毁,伤亡过半,外援杳无……周将军身被数创,犹持刀立阵前,高呼杀敌,力竭而亡……末将等愧对朝廷,愧对周将军,率残部二百余,趁乱乘小舟突出,报此凶讯……满剌加已陷敌手……”
密函末尾,是几个歪斜的血指印。
夜曦死死盯着那几行字,眼前仿佛浮现出暴雨如注、炮火连天的孤岛,浮现出那位坚毅果敢的北疆老兵在阵地前轰然倒下的身影,浮现出浴血奋战到最后、绝望突围的帝国将士……一种混合着愤怒、悲痛与巨大压力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
满剌加失守,不仅意味着帝国在南洋的第一个立足点、监视东西海道的眼睛被剜去,更意味着葡萄牙舰队彻底掌握了马六甲海峡的主动权,帝国增援舰队与南洋的联系被拦腰截断!阿尔瓦雷斯可以更加从容地选择下一个目标——是继续北上威胁帝国本土沿海,还是西进巩固其在印度洋的霸权,甚至……以满剌加为跳板,支持库蔑儿残部,再现南北夹击之局?
“周将军……忠勇可嘉,以身殉国。”夜曦的声音干涩沙哑,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血红,却异常冷静,“详细战况,突围将士现在何处?”
“回殿下,突围将士分乘三艘小船,仅一艘成功抵达琼州,报信者即为此船幸存军官。另两艘……下落不明,恐已凶多吉少。突围将士所言,与密函所述一致,且补充,敌在攻占满剌加后,似在加紧修复港口,并驱使俘虏修筑新的炮台,显有长期占据、作为前进基地之意图。”
夜曦点了点头,强迫自己从最初的冲击中恢复思考能力:“妥善安置突围将士,厚恤周将军及所有阵亡者家属。令广东水师提督,加强琼州、雷州防务,严密监视海峡方向敌舰动向。满剌加失守之事,暂不对外公开,尤其要防止消息过早传入京城,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他知道,这个消息一旦在朝野传开,引发的震动将远超闽海之战失利。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尽管夜曦极力封锁,但满剌加失守、守将殉国的消息,还是通过一些隐秘渠道(其中不乏有心人的推波助澜),在数日之后,如同瘟疫般在京城官场迅速蔓延开来。
这一次,引发的不是震动,而是近乎恐慌的巨浪!如果说闽海之战是挫折,那么满剌加彻底陷落,则被许多人视为帝国海防被洞穿、西夷势不可挡的象征。
大朝之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夜宸高坐,面色沉凝如铁。苏浅月垂帘后端坐,亦能感受到前朝传来的巨大压力。
果然,以苏清云为首的一批官员,这一次不再是含蓄的批评或迂回的劝谏,而是近乎弹劾式的猛烈攻击!奏章雪片般飞上御案,言辞之激烈,指控之严重,前所未有。
“满剌加沦陷,藩篱尽失,海疆门户洞开!此皆因主事者刚愎自用,一意孤行,轻视西夷,贸然启衅所致!耗费国帑千万,葬送忠勇将士,损兵折将,丧师失地,此非误国,何为误国?!”一位老臣涕泪俱下,以头抢地。
“当务之急,非再言战!乃应立即罢黜应对失当、难辞其咎之臣,遣使与佛郎机重修旧好,哪怕暂作退让,以空间换时间,保全东南财富之地与沿海亿万生灵!”另一位官员疾呼。
“臣闻,佛郎机使团离去前,曾言若帝国愿开放口岸通商,可保和平。今局势糜烂至此,当初若从其议,何至有今日之祸?恳请陛下悬崖勒马,更易国策,启用老成持重之臣,主理和议!”苏清云本人虽未直接点夜曦之名,但其奏章中“主事者”、“年轻气盛”、“不纳忠言”等词,已是昭然若揭。
更有人将扬州盐政波折与海疆失利联系起来,指责夜曦“内外举措失当,新政扰民,外战丧师”,要求对其进行“追责”。
支持夜曦的官员自然奋力反驳,强调西夷侵略本性,指出妥协退让只会换来更大勒索,满剌加之失虽痛,但帝国根基未损,水师主力犹存,正当总结经验,整军再战。然而,在满剌加陷落这个残酷事实面前,他们的声音被淹没在汹涌的质疑与恐慌之中。
朝堂之上,几乎形成了要求“换帅”、“议和”的压倒性舆论。夜曦站在班列之中,面色平静,甚至没有出言辩解一句。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担忧,有同情,但更多的是质疑、不满甚至幸灾乐祸。他知道,自己正站在政治生涯最危险的悬崖边缘。父皇母后的信任,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但这份信任,在如此巨大的失败和朝野压力下,还能保持多久?
退朝之后,夜曦直接被召入养心殿。殿内气氛凝重,夜宸与苏浅月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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