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血脉微光(1/2)

周六下午两点,忘川事务所的会客区。

陈静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她穿着黑色的羊毛外套——为女儿守丧的衣着,但脸上的表情比一周前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释然,不是解脱,而是一种近乎破碎的平静,仿佛所有的眼泪都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流干了。

陆星辰将一份装订好的调查报告轻轻推到她面前。

“陈女士,陈婉的案子,所有法律程序已经走完。警方将以故意杀人罪起诉清道夫(虽然他已经死亡),并会将案件与‘业火’组织的关联写入卷宗。您的女儿……终于可以安息了。”

陈静没有立刻去看那份报告。她的手指摩挲着杯壁,许久,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陆顾问,墨幽小姐……我能问你们一个问题吗?”

“请说。”

“小婉她……”陈静抬起头,眼中又浮起水光,“她死的时候,痛苦吗?”

这个问题让空气凝滞了几秒。

墨幽从窗边转过身,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走到陈静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平视着这位母亲的眼睛:

“物理上的痛苦很短暂。药物起作用很快。”

她没有说谎,但也没有说全——记忆被篡改、认知被撕裂的痛苦,远比肉体的痛苦更漫长。

陈静似乎听懂了言外之意。

她闭上眼睛,两行泪从眼角滑落,但嘴角却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悲伤到极致的奇怪表情。

“那就好……那就好……”

她重复着,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其实,小婉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陆星辰和墨幽都没有表现出惊讶——早在陈静提到“家族有预知梦传闻”时,他们就有了隐约的猜测。

陈静从随身的手提包里取出一个老旧的皮质钱包,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性,面容有七八分相似,都笑得灿烂。

其中一个明显是年轻时的陈静,另一个则更瘦削些,眼神温柔中带着忧郁。

“这是我姐姐,陈雅。”陈静抚摸着照片,“小婉是她的女儿。二十三年前,姐姐和姐夫在去外地谈生意的路上遭遇车祸……两人都没救回来。小婉当时才三岁。”

她停顿了很久,仿佛需要积蓄力量才能继续说下去。

“姐姐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她说……她们这一支的女性,有时候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她说她从小就经常做预知梦——不是清晰的预言,更像是一种……感觉。比如梦见教室的吊扇掉下来,第二天学校就真的通知检查所有吊扇;梦见邻居家的小狗走丢,隔天那只狗就真的不见了。”

陈静的声音开始颤抖:

“姐姐说,这种能力很可怕。你分不清哪些是预感,哪些是胡思乱想。你会开始怀疑自己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个决定。她说她很庆幸小婉还小,还没显露出这种迹象……但她担心,万一小婉长大了也……”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

墨幽静静地等待着。陆星辰递过去一盒纸巾。

几分钟后,陈静才重新平静下来,但声音已经沙哑:

“姐姐让我答应她两件事。第一,永远不要告诉小婉她的真实身世——除非她自己察觉到了什么异常。第二,如果小婉将来真的开始做那种梦,或者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一定要带她远离任何声称能‘帮助’她的人。”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

“姐姐说,她年轻时曾经被一个‘心理导师’找上门,对方说她有特殊的感知天赋,可以‘开发’和‘引导’。姐姐去参加过几次所谓的‘潜能激发课程’,但回来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她说那个导师的眼睛,看人时像在看一件物品,一件……实验材料。”

陆星辰和墨幽交换了一个眼神。

业火的狩猎模式,几十年都没有变过。

“您遵守了承诺吗?”墨幽轻声问。

“我一直守着。”陈静点头,“小婉小时候很普通,和别的孩子没什么两样。直到她六岁那年……”

她顿了顿,陷入回忆:

“那年我母亲——小婉的外婆,在楼梯上滑倒摔伤了腿。事故发生前一天,小婉突然在饭桌上说:‘外婆明天要摔跤了。’我们都当是小孩子乱说话,没在意。结果第二天,真的就……”

“后来还有类似的事吗?”

“没有了。”

陈静摇头,“就那一次。之后我再也没听她提起过任何预知性的梦或感觉。我以为姐姐的能力没有遗传给她,或者……那次只是巧合。”

她苦笑着:“现在想来,可能小婉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但她害怕。害怕被当成怪物,害怕我知道真相后会像姐姐说的那样,带她去见那些‘能帮助她的人’。所以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假装正常。”

陆星辰翻开调查报告的某一页,上面有陈婉尸检的补充说明:

“陈婉的基因检测显示,她携带一种罕见的x染色体变异,这种变异与增强的感知敏锐度有关。但这种变异非常稀薄,不完整,理论上不会产生显着的能力表现。”

“稀薄……”陈静喃喃重复这个词,“所以她还是被盯上了?就因为她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业火组织在系统性地寻找具有特殊血脉或感知潜质的人。”墨幽解释道,“他们的标准可能很低——只要有苗头,就会纳入观察名单。陈婉也许只是表现出了一丁点异常,就足够让他们标记她了。”

陈静突然激动起来:“可是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小婉只是一个普通女孩,她有什么值得被这样……这样对待的价值?”

这个问题,陆星辰和墨幽暂时都无法给出完整的答案。

但墨幽心中已经有了模糊的轮廓。

清道夫实验室里那些被提取的情感样本,苏晓意识深处那个“色彩视觉变异”的标记,还有陈婉稀薄的预知血脉……所有这些碎片,似乎都在拼凑一个更大的图景。

业火在收集“特质”。

就像收藏家在收集不同品种的蝴蝶,科学家在收集不同属性的矿物。他们将具有特殊感知潜质的人分类、标记、实验,试图从他们身上提取或固化某种……东西。

“血脉印记。”墨幽轻声说出这个词,“他们在收集稀薄血脉中的‘印记’,可能是为了研究,也可能是为了……合成什么。”

陈静听不懂这些术语,但她听懂了其中的残酷。她低下头,看着手中姐姐的照片,眼泪再次滴落在泛黄的相纸上。

“姐姐……我对不起你……我没有保护好小婉……”

“您已经尽力了。”陆星辰说,“陈婉成年后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选择。您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保护她,尤其是面对一个隐蔽而专业的犯罪组织。”

“但我应该早一点告诉她真相。”陈静泣不成声,“如果我告诉她,她的生母家族有这样的历史,告诉她那些声称能帮助她的人可能另有所图……她会不会更警惕一些?会不会在察觉到不对劲时,第一时间告诉我,而不是自己去网上搜索,去那个该死的论坛……”

没有答案。

所有的“如果”都是悬在悔恨深渊上的刀,每想一次,就在心上割一道口子。

墨幽站起身,走到窗边。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她周身晕开一圈淡淡的光晕。

她背对着陈静和陆星辰,许久,才开口:

“陈女士,您姐姐说得对。这种稀薄的血脉能力,很多时候不是恩赐,是负担。因为它不够强大到让你掌控,却又明显到让你无法忽视。你会永远活在怀疑中——怀疑自己的感知,怀疑现实的边界,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开始怀疑。”

她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银芒,但很快隐去:

“陈婉选择沉默,选择假装正常,不是因为不信任您。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太爱您了。她不想让您担心,不想成为您的负担,不想让您像她生母那样活在恐惧中。她想做一个‘正常’的女儿,让您为她骄傲,而不是为她提心吊胆。”

陈静怔怔地看着墨幽。

“所以,请不要责怪自己。”墨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千锤百炼后的力量,“她直到最后,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您。而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让她的死亡有意义——找到真相,阻止更多人受害。”

这番话像一剂缓慢起效的止痛药,无法消除疼痛,但能让疼痛变得可以承受。

陈静擦干眼泪,挺直了背脊。她从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绒布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坠子是一弯精致的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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