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血脉微光(2/2)

“这是小婉十八岁生日时,我送给她的。”陈静将项链放到桌上,“她说很喜欢,几乎每天都戴。但出事前一周,她把项链取下来,放在床头柜里。我当时还问她怎么不戴了,她说……‘最近总觉得戴着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它看’。”

墨幽拿起项链。银色的新月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触手微凉。她闭上眼睛,指尖拂过坠子表面。

没有异常的能量残留,没有术法印记,就是一条普通的银项链。

但陈婉的感觉或许是对的——如果她稀薄的血脉让她对某些能量场敏感,那么她可能隐约察觉到了围绕自己的监视和干预。取下项链,是她潜意识的自我保护。

“我能留下这条项链吗?”墨幽问。

陈静点头:“如果对你们有帮助的话。”

“谢谢。”墨幽将项链小心收好,“另外,关于陈婉的生母家族……您还知道其他信息吗?比如老家在哪里,还有没有其他亲属?”

“老家在邻省的青雾镇,是个很偏僻的小地方。”陈静回忆,“姐姐出嫁后就和老家很少联系了。至于其他亲属……好像有个远房表姨还住在镇上,但我从没见过。姐姐说过,他们那一支人丁稀落,到她这一代,直系亲属就只剩她和小婉了。”

青雾镇。

墨幽将这个地名记在心里。

陈静又坐了一会儿,最后看了一眼那份调查报告,却没有带走。

“这些文件……就留在你们这里吧。”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我需要的不是纸上的结论,而是一个答案。现在,我大概明白了。”

她走到门口,转身,对着陆星辰和墨幽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让我女儿的死……没有成为一个冰冷的档案编号。”

门轻轻关上。

会客区里只剩下陆星辰和墨幽,以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夕阳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而漫长。

陆星辰走到墨幽身边,看着窗外逐渐染上金红的天空:“所以陈婉被选中,是因为她那稀薄的预知血脉。苏晓是因为色彩感知变异。业火在收集不同类型的‘特质’。”

“就像拼图。”墨幽轻声说,“他们在收集不同的碎片,试图拼出完整的……什么。”

“会是什么呢?”

墨幽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在斜阳的光线下,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隐约能看到下方青色的血管。

“陆星辰,”她忽然问,“你觉得……血脉真的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吗?”

陆星辰想了想:“从科学角度,基因决定了很多东西——外貌、体质、某些疾病的易感性。但从法律和伦理角度,人不应该被血缘或基因定义。陈婉是会计,苏晓是画家,这些是她们自己的选择,不是血脉强加给她们的。”

“但如果血脉中真的包含着某种……超常的潜质呢?”墨幽转过头看他,“比如陈婉的预知倾向,苏晓的色彩感知。这些潜质会让她们活得比普通人更辛苦,但也让她们的世界更丰富。业火想要夺走的,就是这种‘丰富’。”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而我的血脉……比她们浓厚得多。”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陆星辰听出了其中的重量。

他想起墨幽偶尔流露出的古老气质,想起她那些无法用现代知识解释的能力,想起她提及“千年”时的淡然。

“你的血脉,”他谨慎地问,“和她们的是同一种吗?”

墨幽摇摇头:“不完全是。陈婉和苏晓的血脉,是人类漫长进化中偶然保留下来的‘返祖’片段,稀薄、不完整、不稳定。而我的血脉……是完整的、稳定的、被刻意传承下来的。”

她看向窗外最后一抹夕阳:

“我是半妖。人类与妖族的混血。这种血脉不是自然演化的结果,是……被设计出来的。”

陆星辰愣住了。

这个答案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想。

“设计?”

“很久以前的事了。”墨幽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有人——可能是某个古老的势力,也可能是某个疯狂的个体——试图打破人族与妖族的界限,创造出兼具两者优势的后代。我……是那场实验的产物之一。”

她转过头,看着陆星辰震惊的表情,微微一笑:

“别那样看我。那都是千年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我,只是忘川事务所的老板,一个偶尔帮人解决麻烦的……普通市民。”

但陆星辰知道,她并不普通。

永远不会普通。

“业火知道你的身份吗?”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墨幽沉默了很久。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房间陷入昏暗。她没有开灯,任由阴影将自己吞没。

“他们可能不知道具体的细节。”她最终说,“但他们能感觉到我的‘不同’。清道夫临死前提到的‘钥匙’,苏晓意识深处那个高位格的防护能量……这些都指向一个事实:业火中有了解古老血脉秘密的存在。”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城市华灯初上,霓虹开始闪烁。

“陈婉的血脉太稀薄,只够被标记和提取。苏晓的血脉稍微完整一些,所以被列为‘待提纯’。而我……”

她没有说完。

但陆星辰听懂了。

如果业火在收集血脉碎片,试图拼凑出完整的东西,那么墨幽这个“完整的半妖血脉”,很可能就是他们最终的目标之一。

“我会保护你。”陆星辰说,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墨幽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

“你连妖怪是什么都还没完全接受,就要保护一个半妖?”

“我保护的不是妖怪或半妖。”陆星辰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看着窗外的城市,“我保护的是我的搭档,是忘川事务所的合伙人,是那个愿意为陌生人深入记忆迷宫的女孩。”

墨幽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不知何时升起来了,银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让她的瞳孔深处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银色光晕。

那是溯月之瞳的本色。

也是她血脉的证明。

“陆星辰,”她轻声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的过去比你想的还要黑暗,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你还会说这样的话吗?”

陆星辰没有犹豫:

“你的过去属于你,但你的现在和未来,有我们的一份。”

他没有说“我”,说的是“我们”——包括夏晚晴,包括这个事务所,包括他们一起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却真实存在的联结。

墨幽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银芒已经隐去。

“谢谢你。”她说,“但我的战斗,终究要我自己来打。”

她拿起陈婉的那条新月项链,银色的坠子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不过在那之前,”她看向窗外无尽的夜色,“我们得先保护好名单上剩下的人。”

“还有,”陆星辰补充,“弄明白业火到底想拼出什么。”

月光如水。

而在城市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那份十二人的名单上,陈婉和苏晓的名字后面,已经被打上了“已处理”的标记。

剩下的十个名字,还在黑暗中等待着。

其中三个,进度条已经接近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