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磨盘的低语(2/2)

影子还是没回头,只是哼起了《送情郎》,调子跑了点,却跟他娘当年唱的一模一样。王老五攥着柴刀的手松了,眼泪“吧嗒”掉在地上,砸进白面粉里,洇出小小的坑。

磨盘转着转着,忽然“咔哒”一声卡壳了。影子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白,像是被面粉糊住了。

王老五吓得后退半步,柴刀差点掉了。那影子却没理他,只是蹲下身,伸手往磨盘底下掏,像是在捡什么东西。接着,它把掏出来的东西往石磨上一撒,竟是把小米。

“是你当年掉的小米……”王老五忽然想起,他娘最后一次磨面时,确实撒了把小米在磨盘下,说给“磨神”当供品。

影子撒完小米,又开始推磨,只是这次哼的调子变了,是《盼郎归》。王老五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白乎乎的影子推着磨盘转,忽然明白过来——他娘是惦记着这磨盘,惦记着当年没磨完的面。

天快亮时,影子渐渐淡了,石磨上的白面也跟着化成雾气,钻进轴眼里不见了。王老五摸了摸石磨,轴眼里湿漉漉的,像是有泉水渗出来,带着股子面香。

第二天,王老五找了木匠,把磨坊的木门修好了,又给石磨轴上了油。狗剩看见爹蹲在磨盘边,用布蘸着清水擦青石,擦得那圈溜光的边缘泛着青幽幽的光。

“爹,你这是……”

“以后啊,”王老五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咱逢年过节,就来磨点新米,给你娘听听响。”

从那以后,靠山屯的人常看见王老五在磨坊里忙乎。有时是磨新收的玉米,有时是碾过年的糯米,石磨“咕噜咕噜”转着,歌声顺着风飘出来,还是那首跑调的《送情郎》。

有人说,夜里路过磨坊,能看见两个影子在推磨,一个穿着蓝布褂子,一个举着灯笼,磨出来的面香,能飘到二里地外的村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