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火里的执念(1/2)

民国三十八年的谷雨,太行山下的古窑厂飘起了细雨。窑工老马蹲在坍塌的龙窑前,手里捏着块碎瓷片,瓷片上的青花缠枝纹烧得发灰,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雨丝打在瓷片上,晕开的水痕像极了窑变时流淌的釉色。

“马叔,这窑都废了二十年了,还扒它干啥?”帮工的后生柱子扛着铁锹,裤脚沾满了泥,“当年烧出‘鬼瓷’的事,老辈人提起来就打哆嗦,您还敢动这龙窑?”

老马没说话,只是把碎瓷片揣进怀里。这古窑厂是前清时建的,最盛时烧出的青花瓷能供进皇宫。可二十年前,他爹当窑主那会儿,一窑瓷器烧得出了奇——碗底都印着张模糊的人脸,像是被封在瓷里的冤魂,人称“鬼瓷”。没过半年,龙窑就塌了半边,他爹也在清理窑膛时被埋了,从此窑厂就荒了。

柱子说的“鬼瓷”,老马见过。他爹临终前攥着块鬼瓷片,说那是烧窑的把式刘老三的女儿,当年刘老三赌输了钱,把女儿抵押给窑厂当童工,结果孩子掉进窑火里,连骨头渣都没剩下。从那以后,窑里就总出怪事。

雨越下越大,老马指挥着柱子清理窑膛里的碎砖。刚清到一半,铁锹“哐当”撞到个硬东西,挖出来一看,是个半截的青花梅瓶,瓶身上的梅花烧得焦黑,瓶口却异常光滑,像是被人用手摩挲了无数遍。

“是刘丫头的瓶子。”老马的声音发颤。他记得,那丫头总爱蹲在拉坯机旁,看他爹画青花,说长大了要画最好看的梅花瓶。

柱子吓得往后退了两步:“马叔,扔了吧!这东西邪性!”

老马却把梅瓶抱在怀里,用袖子擦去瓶身上的泥。瓶底果然印着张人脸,眉眼弯弯的,像在笑,正是刘丫头的模样。他刚想说话,梅瓶忽然“咔哒”裂了道缝,从缝里掉出个东西,是枚小小的银锁,锁身上刻着个“莲”字——那是刘丫头的小名。

就在这时,龙窑深处传来“噼啪”声,像是有火星在燃。老马举着油灯往里照,只见坍塌的窑道里,竟堆着些新劈的柴,柴堆旁还放着个拉坯用的转盘,转盘上沾着湿泥,像是刚有人用过。

“谁在里面?”老马喊了一声,声音在窑道里回荡。

没人应答,只有风穿过窑口的“呜呜”声,混着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转盘上拉坯。老马壮着胆子往里走,油灯的光忽然照亮了窑壁——上面用窑泥画着满墙的梅花,有的刚打苞,有的正盛开,笔触稚嫩,却透着股执拗的劲儿。

“是莲丫头画的。”老马的眼眶红了。他小时候总看刘丫头在地上画梅花,说要画满窑壁,等爹来接她时能看见。

走到窑膛最深处,老马看见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背对着他,正用手指在泥坯上画梅花。身影穿着件灰布小褂,梳着两个羊角辫,正是刘丫头当年的模样。

“莲丫头?”老马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身影没回头,只是把画好的泥坯放进窑火残留的余烬里,轻声说:“马大哥,你看我画得好看不?我爹说,画得好就来接我。”

老马这才想起,当年他总爱喊她“小不点”,她不乐意,非让喊“莲丫头”,说这样显得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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