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钟表铺子(2/2)

苏掌柜猛地抬头,看向那个穿貂皮的男人——他的袖口果然松着颗梅花扣,扣针斜斜地挂着,随时会掉。

“先生,您的表修好了。”苏掌柜把怀表递过去,顺便指了指他的袖口,“扣针松了,小心别丢了。”

男人愣了愣,骂骂咧咧地扣好扣子,付了钱就走。苏掌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门外的雪地上,有串极小的脚印,像是女人的绣花鞋踩出来的,一直延伸到铺子后巷,消失在柳氏生前常去的那棵老槐树下。

夜里关了铺门,苏掌柜坐在柳氏的工作台前,发现她的针线笸箩里多了半只绣到一半的梅花帕,针还插在帕子上,线尾穿过布面,正好落在他的手背上,像是有人牵着他的手,要教他怎么下针。

“你回来了?”苏掌柜摸着帕子上的针脚,眼眶发热。

桌角的铜灯忽然暗了暗,灯芯爆出个火星,照亮了工作台下的木箱——那是柳氏放零件的箱子,此刻箱盖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排新打磨的齿轮,每个齿轮边缘都刻着朵小梅花,和他怀表上的一模一样。

从那以后,苏掌柜修表时,总觉得有双温柔的手在帮他稳住镊子,齿轮总在他发愁时自己“咔哒”归位,座钟也总在他想柳氏时,多敲半声。镇上的人都说,苏掌柜的手艺忽然精进了,修的表比柳氏在时还准,尤其是怀表,走时的时候,总能听见极轻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旁边绣梅花。

开春那天,苏掌柜在柳氏的工具箱里找到张字条,上面写着:“东墙第三块砖后,有我给你留的新表油。”他搬开砖头,果然摸出个小瓷瓶,瓶塞是用梅花木雕的,打开一闻,是柳氏特调的香料味,混着机油的清香。

他对着空荡的铺子笑了,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工作台的梅花帕上,帕子上的梅花像是活了过来,在布面上轻轻颤动,仿佛在说:“你看,我一直都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