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油坊的最后一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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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那天,王老铁蹲在油坊的青石板上,吧嗒着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满脸的褶子,像极了油坊墙角那丛枯了的爬山虎。
“真拆啊?”徒弟小三子攥着油锤,指节泛白。这油坊是王老铁爷爷传下来的,木头梁上还刻着光绪年间的年号,榨油的石槽被几辈人的手磨得发亮,槽底的油渍厚得能刮下一层。
“拆。”王老铁磕了磕烟袋锅,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开发商给的价,够你娶媳妇盖房了。”
小三子眼圈红了:“那这百年的手艺……”
“手艺在心里,不在这破房子里。”王老铁站起来,拍了拍那根榨油的主木楔。这木楔是老榆木的,被几代人的汗水泡得发黑,楔进榨膛时,能发出“咚”的闷响,那是油坊最较劲的声音——力道差一分,油就少出一勺。
王老铁年轻时,总被他爹用这木楔敲手背:“砸!往死里砸!榨油跟做人一样,得下狠劲,不然啥也留不下。”他爹的手背上有个月牙形的疤,就是当年木楔反弹砸的,“这疤是油坊给的印子,光荣。”
现在,那疤早随他爹进了坟,只剩王老铁手上这道更丑的——去年榨冬菜籽油时,木楔滑了,砸在虎口,缝了五针。
“最后榨一回吧。”小三子突然说,“就用后院那筐新收的油菜籽,给油坊留个念想。”
王老铁没吱声,算是应了。
开榨的号子声在油坊里响起来时,隔壁的刘婶端着碗酸菜过来,站在门槛上抹眼泪:“老铁,还记得不?当年我嫁过来,你爹给我榨的香油,香了三条街。”
“记得。”王老铁扯着嗓子喊号子,木锤砸在木楔上,“咚——!”震得房梁上的灰都掉下来,“那回你男人还偷喝了我家两盅米酒,被你追得绕着油坊跑了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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