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酱园的最后一缸酱(2/2)

小赵学着他的样子跳进缸,刚踩了两下就晃悠,惹得赵老栓直乐:“稳住!脚跟扎在缸底,就像咱赵家在这酱园扎了三代根,不能晃!”

晒酱的日子最磨人。每天天不亮,赵老栓就掀开缸上的竹篾盖,让露水落在酱面上;中午太阳烈,又赶紧盖上,怕酱晒焦了;傍晚再掀开,让晚风给酱透透气。他总拿着长柄酱耙子搅酱,耙齿划过缸底,发出“沙沙”声,把沉淀的盐粒搅上来,把浮在表面的霉丝按下去。

有回下秋雨,赵老栓抱着棉被往缸上盖,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皱纹往下淌,他却顾不上擦,嘴里念叨着“可不能让雨水渗进去,不然酱就酸了”。小赵在旁边举着伞,看着爹佝偻的背,像株被雨打弯的老高粱,突然鼻子一酸。

霜降前三天,酱终于晒成了。深褐色的酱体里浮着细碎的豆瓣,舀一勺闻闻,咸香里带着点回甘。赵老栓舀了满满一坛子,给街坊四邻每家送了一碗,剩下的装在个青花罐里,封得严严实实。

拆酱园那天,铲车“轰隆隆”地推倒院墙,赵老栓就坐在老缸上,抱着那罐酱,看着祖辈传下来的青砖灰瓦变成碎块。小赵要扶他走,他摆摆手:“让我再坐会儿,这缸陪了咱三代人,我得送送它。”

后来,小赵在新小区开了家酱菜铺,招牌上画着口老酱缸。有人来买酱,他总会打开罐子让客人闻:“尝尝?这是我爹用百年老缸晒的,里头有三代人的脚底板印呢。”客人说这酱比别处的厚,越嚼越有味道,问他秘诀,小赵就指着手背上的老茧笑:“没啥秘诀,就是得肯蹲下来,跟酱好好过日子。”

而那口老缸,被赵老栓拉回了新家,摆在阳台当花盆,种了株爬山虎。春天的时候,藤蔓顺着缸壁往上爬,叶片伸进缸口,像是在舔舐那些嵌在裂纹里的酱渣——老酱园虽没了,但那些浸在时光里的味道,早顺着日子,渗进了骨头里。

怎么样?这次够长够细了吧~ 要是还觉得不过瘾,随时说,咱再往深了挖,把犄角旮旯的故事都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