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酱园的最后一缸酱(1/2)
白露刚过,护城河的水就凉透了,倒映着岸边老酱园的灰瓦飞檐,像幅浸了水的水墨画。酱园掌柜赵老栓蹲在晒酱的场院里,摸着缸沿上那圈包浆——这口百年老缸,是他太爷爷传下来的,缸壁上的裂纹里嵌着几代人的手印,晴天晒酱时,能看见阳光透过裂纹在酱面上投下细碎的金斑。
“爹,真不晒最后一缸了?”儿子小赵扛着竹耙子,裤脚沾着刚从河沟里捞的水草。酱园被划入拆迁范围的通知贴了三个月,红印章刺眼得很。
赵老栓没回头,指尖抠着缸底的老泥,那泥里混着几十年的酱渣,黑得发亮:“晒,咋不晒?霜降前得把秋酱封缸,这规矩不能破。”
说干就干。小赵把新收的黄豆倒在青石板上,挑拣出瘪粒和土块,竹耙子划过石板,“哗啦哗啦”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赵老栓蹲在石磨旁,往磨眼里添豆子,左手推磨盘,右手往磨眼丢清水,磨盘转得慢悠悠,豆浆混着豆渣顺着磨槽淌下来,像条奶白色的小溪,溅在他的蓝布衫上,洇出星星点点的印子。
“当年你爷爷磨豆浆,能一边推磨一边唱《小放牛》,”赵老栓喘着气笑,“磨出来的豆浆都带着调子,酿出的酱也比别家的鲜。”
小赵没接话,只是把豆浆倒进大铁锅,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映得他脸红彤彤的。煮开的豆浆泛起雪白的泡沫,赵老栓拿着长柄勺撇浮沫,动作慢得像在绣花——他总说,浮沫撇不干净,酱会发苦,就像过日子,心里的疙瘩不挑开,迟早要出乱子。
等豆浆晾成温吞水,拌上盐卤,凝成嫩豆腐似的豆坯,赵老栓就带着小赵把豆坯切成方块,码在铺着稻草的架子上。“得让它长霉,”他边码边说,“就像人得经点事儿,不然成不了器。”稻草是前院割的,带着阳光的味道,盖在豆坯上,像给它们盖了层金被子。
过了十天,豆坯长出了白花花的霉,赵老栓才把它们挪进老缸。一层豆坯,一层海盐,撒得匀匀的,每撒一层,就踩着木凳跳进缸里踩实——这是老规矩,说人的气性能渗进酱里,让酱更有筋骨。他踩得很慢,脚底板在酱坯上碾出“咯吱”声,蓝布衫后背的汗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层白花花的盐霜。
“当年你太爷爷踩酱,能在缸里站上一下午,”赵老栓从缸里跳出来,扶着腰喘气,“说这酱是有灵性的,你对它上心,它就给你长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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