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遥遥的涂鸦:爷爷身上的“锁链”(2/2)

姜晚的心,渐渐提了起来。她悄无声息地走近几步,站在傅星遥侧后方,看向那幅画。

画纸上,那个代表傅正鸿的简笔小人,此刻正被无数道用深灰色、近乎黑色的笔触画出的、粗重而凌乱的线条紧紧缠绕、捆绑着!那些线条毫无美感,充满了孩子涂鸦特有的笨拙和用力,但它们所呈现出的那种“束缚”与“捆绑”的意象,却异常清晰、甚至……触目惊心!尤其是在胸口和心脏的位置,线条最为密集、颜色最深,几乎涂成了一团浓重的黑!

这根本不是普通孩子的随意涂鸦!这分明是傅星遥用他纯净的、尚未被世俗观念污染的“眼睛”,所看到的、曾祖父身上那些无形“锁链”的直观表达!

姜晚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傅星遥的阴阳眼天赋,比她预想的还要敏锐和……特别。他不仅能看见寻常人看不见的“气”和灵体,甚至在无意识中,能将那些抽象的能量形态(比如诅咒的束缚力量),以他自己理解的方式“翻译”并描绘出来!

傅星遥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画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只是皱着眉头,努力地想把自己“看到”的景象画得更“像”一些。他画完那些缠绕的黑色线条,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拿起一支暗红色的笔,在代表老人心脏位置的那团最浓重的黑色中间,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个小小的、刺眼的红点。

红点点下,他仿佛松了口气,放下笔,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画,然后抬头,对着似乎睡着了的傅正鸿,小声地、带着点不确定地说:“曾祖父……我画好了。你身上……有好多好多黑黑的绳子……还有这里,红红的……”

傅正鸿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放在薄毯下的手,攥得更紧了,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姜晚快步上前,轻轻从傅星遥手中拿过了那幅画。孩子画的线条稚嫩,色彩运用也完全不符合常规,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沉重得让人窒息。那些黑色“绳子”,那些缠绕束缚的姿态,尤其是心口那一点暗红……与她在望气术中看到的灰黑锁链,与手札中记载的“心口朱砂印”,何其相似!

“遥遥画得很好。”姜晚将画小心地拿在手里,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对傅星遥说,“曾祖父累了,我们先不打扰他休息,好不好?阿姨带你去洗洗手,然后我们吃点心。”

傅星遥乖巧地点点头,从高脚凳上爬下来,又担心地看了一眼摇椅上的傅正鸿,小声说:“曾祖父,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给你画更好看的画。”

傅正鸿依旧没有睁眼,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颤抖气息的“嗯”。

姜晚牵着傅星遥,离开了花房。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依旧温暖,花香依旧馥郁,摇椅上的老人安静地沐浴在光晕里,仿佛真的只是睡着了。但只有她知道,那幅孩子无意识画出的涂鸦,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无声地剖开了这平静表象下的残酷真相。

她带着傅星遥去洗了手,又陪他吃了些王妈准备的点心,安抚了孩子因为担心曾祖父而有些低落的小情绪。直到王妈带着傅星遥去午睡,姜晚才拿着那幅画,来到了傅瑾行的书房。

傅瑾行正在处理文件,看到她进来,尤其看到她手中拿着的那幅明显是孩子笔触的画,眉头微蹙:“这是遥遥画的?怎么了?”

姜晚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画纸,轻轻放在了他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推到他面前。

傅瑾行的目光落在画纸上。起初,他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为孩子的童真笔触。但很快,当他看清画中那个被无数粗重黑线缠绕捆绑的小人,尤其是心口那点刺目的暗红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抬头,看向姜晚,眼神里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冰冷刺骨的寒意:“这……这是……”

“这是遥遥刚才,在花房,看着傅爷爷画的。”姜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说,他看见曾祖父身上,有‘好多好多黑黑的绳子’,还有这里,‘红红的’。”

傅瑾行死死盯着那幅画,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画纸上那些笨拙的线条,此刻在他眼中,不啻于最恶毒的诅咒和最血腥的控诉!那些“黑黑的绳子”,不就是姜晚所说的、缠绕在爷爷血脉魂魄中的诅咒锁链吗?那心口的“红红的”,不就是“朱砂印”、是诅咒侵蚀生命的锚点吗?!

他的爷爷,他记忆中威严又慈祥、撑起整个傅家天空的爷爷,在遥遥纯净的眼中,在孩子的画笔下,竟然是这般被无形锁链捆缚、心口渗血的景象!

“遥遥他……”傅瑾行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的眼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特殊。”姜晚沉声道,“他不仅能看见,还能在无意识中,将自己‘看到’的能量形态,转化成他能理解的图像表达出来。这幅画,就是他眼中,傅爷爷身上诅咒的真实模样。”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衬得室内气氛更加凝滞沉重。

良久,傅瑾行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但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冰封的寒潭,深处却燃烧着熊熊的、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怒焰。

“所以,这就是真相。”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这就是缠了我傅家百年的东西。这就是……我父亲临终前的模样。”

他抬起头,看向姜晚,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丝毫犹豫、彷徨或恐惧,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不惜一切的决绝。

“姜晚,告诉我,接下来,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