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烟斗里的西晋星图(2/2)
管里的人穿着现代工装,胸口别着“考古队”的徽章,脸却是李信自己的。那“李信”正低头翻着《古文观止》,书页上的字全是反的,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
“连未来都想造假?”李信咬着牙,掌心血纹烫得他指节发白,“这孙子够贪心的。”
“贪心的人往往急功近利。”莫离突然加快脚步,“你看这些管里的液体,颜色深浅不一——他们还没掌握稳定复制的技术,这些都是失败品。”
说话间,前方的光晕里突然闪过一道黑影,机械臂挥动的风声破空而来。李信早有防备,拽着莫离往旁边一扑,堪堪躲过横扫的金属臂。
血鹰的身影从光晕里走出来,断了半截的机械臂正冒着黑烟,另一只手里却拎着个黑色晶体,里面裹着团微弱的金光——是小满的气息!
“你们来得正好。”血鹰掂了掂手里的晶体,笑得狰狞,“这丫头的记忆里藏着雷砚最后的星图碎片,本来还想慢慢榨,现在有你们的血纹当钥匙,倒省了不少事。”
“放了她!”李信右眼的紫金瞳彻底亮起,黑翳被冲散大半,“用个孩子当筹码,你也算个东西?”
“东西?”血鹰突然把晶体往地上一砸,“你们才是最蠢的东西!守着那些破烂历史当宝贝,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吗?洛水古渡的文心玉已经裂了,陈九那老东西被我的人困在河滩,雷砚的皮卡车翻在沟里——你们守护的一切,早就塌了!”
莫离突然冲向血鹰,试心剑带着蓝火直刺他的咽喉:“你说谎!”
“是不是说谎,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血鹰侧身躲过,机械臂猛地砸向旁边的岩壁。轰隆一声,通道尽头的光晕里露出扇石门,门上刻着“铸剑炉”三个古字,门环竟是两个青铜剑首,正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这才是汉代铸剑炉的核心密室。”血鹰退到石门边,机械臂按在门环上,“里面不仅有赤霄剑的图纸,还有能批量复制记忆的机器。你们不是想护真史吗?进去了,就永远当这些机器的燃料吧!”
石门缓缓打开,一股灼热的气息涌出来,夹杂着墨汁燃烧的味道。李信瞥见门内的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像是无数人在上面刻下自己的名字,最顶端那个,是“欧冶子”三个字,旁边还有行小字,像是被指甲划上去的:“火不灭,剑不死”。
“不敢进?”血鹰冷笑,“也是,毕竟里面等着你们的,是被复制了千百次的‘自己’。”
李信突然笑了,从怀里掏出那本《古文观止》,往石门里扔了进去。书页落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门内的灼热气息竟瞬间温顺了不少,石壁上的字开始微微发亮。
“雷老头说过,真文能镇邪。”他拽住莫离的手,掌心的血纹与她渗血的指尖相触,青金与湛蓝的光芒缠在一起,“要进一起进,要退……老子没那习惯。”
莫离看着交握的手,耳后的银环突然发出清响,三枚环两两相碰,竟奏出段奇特的旋律,跟试心剑的震动频率完全一致。她想起祖母塞给她剑胚时说的话:“欧冶家的剑认主,认的不是血脉,是能跟它同频的心跳。”
“走。”她握紧李信的手,率先迈过石门。
门内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不是想象中的熔炉,而是间巨大的石室,穹顶垂下无数青铜锁链,每条锁链末端都拴着块星图碎片,碎片拼成的图案,竟和雷砚烟斗上的西晋星图完全吻合,只是中心多了块凹陷,形状正好能放下那半块文心玉。
“原来雷家的星图,是铸剑炉的锁。”李信恍然大悟,“雷焕挖剑不是盗,是为了守住这个地方!”
血鹰突然从阴影里扑出来,机械臂化作利爪抓向莫离的后颈:“抓住她!她的芯片能启动复制机!”
李信反应极快,侧身撞开莫离,自己却被利爪扫中后背,血瞬间湿透了衣服。他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块星图碎片就往血鹰头上砸:“你他娘的就这点出息?”
碎片砸在血鹰的机械臂上,迸出刺眼的火花。奇怪的是,那些火花落在地上,竟顺着石室的纹路流到中央的凹陷处,让那地方亮了一下。
“原来如此……”莫离突然明白过来,试心剑指向那些星图碎片,“这些碎片需要‘真’的气息才能激活!你的血,我的血,还有……”她看向石门边,刚才被血鹰砸裂的黑色晶体里,小满的金光正慢慢飘过来,“小满的记忆!”
血鹰脸色大变,疯了似的挥动机械臂:“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知道激活方法?”
“因为你不懂‘守’字怎么写。”李信捂着流血的后背,一步步走向中央的凹陷,“雷家守了千年,欧冶家护了世代,不是靠机器,是靠人心里那点不肯服软的劲儿!”
他将掌心血纹按在凹陷处,莫离立刻划破掌心,让蓝血滴在旁边。小满的金光也飘了过来,落在血纹与蓝血中间。三者相遇的瞬间,所有星图碎片突然同时亮起,青铜锁链发出嗡鸣,石室的地面开始旋转,露出底下更深的空间——那里,静静躺着一块完整的赤霄剑胚,剑身上刻满了《滕王阁序》的残句,正等着被补全。
血鹰看着剑胚,眼睛里布满血丝:“那是我的!是我先找到的!”
他扑过来想抢夺,却被突然升起的光墙挡住。光墙上浮现出无数人影,有雷焕,有莫邪,有王勃,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古人,他们的手叠在一起,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这是……”李信看着光墙,眼眶发热,“是所有守过真史的人。”
莫离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们一直都在。”
血鹰疯狂地砸着光墙,机械臂都砸出了火星,却连道裂缝都打不出来。他看着光墙后缓缓升空的赤霄剑胚,突然瘫坐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嘶吼。
李信和莫离没有再看他,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剑胚吸引。那些残句正在发光,像是在催促他们补全。李信深吸一口气,握住莫离的手,两人同时念出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句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
每念一句,剑胚上就多一道金光,直到最后一句“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落下,整把赤霄剑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散去时,血鹰已经不见了,只有地上残留着几滴黑血。石室的石门缓缓打开,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是陈九在喊他们,还有雷砚那标志性的咳嗽声。
“结束了?”莫离轻声问。
李信看着掌心渐渐淡去的血纹,摇了摇头:“可能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他捡起地上的《古文观止》,发现封面上多了行小字,是雷砚的笔迹:“坑填完了,该种新东西了。”
两人走出石门,发现通道里的玻璃管都已碎裂,那些复制体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青铜巨门之外,洛水古渡的阳光正好,陈九正踮着脚往这边望,雷砚靠在皮卡车边抽烟,小满坐在车斗里,举着铁勺朝他们挥手。
“可算出来了!”陈九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破了角的文心玉,“这玉自己就合上了,邪门得很。”
雷砚吐出个烟圈,看着李信和莫离:“星图归位了?”
“嗯。”李信点头,“赤霄剑也找到了。”
“那就好。”老人笑了笑,咳嗽了几声,“我这把老骨头,总算能歇会儿了。”
莫离突然摸了摸后颈,那里的芯片轮廓已经消失了。她看向李信,发现他右眼的紫金瞳也变回了黑色,只是眼底深处,还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光芒。
远处的河滩上,星图碎片正在自动拼接,文心玉悬在半空,散发着柔和的光。李信知道,这不是终点,就像血鹰说的,总会有人想篡改历史。但只要还有人记得母亲煮面的味道,记得祖母教的铸剑节奏,记得那些刻在血脉里的句子,真史就永远灭不了。
他和莫离并肩走向皮卡车,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把即将出鞘的剑,也像两条拧在一起的血脉,朝着更远的地方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