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安河惊魂(1/2)

清晨的忘忧居,总是从最寻常的喧嚣开始。

桃夭夭蹲在菜畦边,两只小手沾满了湿漉漉的黄泥。

她今天的目标是捏一只“大乌龟”,王掌柜说过,后山水潭里有几只老龟,活得比齐叔岁数都大。

她想去看看,但王掌柜不让,说会惊扰了龟爷爷们清修。

所以她决定自己捏一只。

泥巴在她手里揉搓、塑形,渐渐有了龟壳的轮廓,四条短腿,还有一个憨头憨脑的脑袋。

她很专注,小脸上沾了泥点也不自知,阳光洒在她身上,脏兮兮的小丫头,笑得却比初开的花还灿烂。

不远处的屋檐下,李剑直正蹲在一个大木盆前。

木盆里泡着几件衣服——有桃夭夭昨天玩泥巴弄脏的小褂和裤子,有她自己换下来的素白小衣,还有两件不知是谁丢在那里的汗巾。

李剑直挽着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双手在搓衣板上来回揉搓,动作一板一眼,如同在练习某种功法。

肥皂沫沾了他一手,他也没什么表情,只是专注地对付着衣服上的泥渍。

王掌柜教过他,衣服要勤洗,人要干净,这是“体面”。

虽然李剑直不太理解“体面”是什么意思,但他记住了“衣服脏了要洗”这条规则。

“师兄!”桃夭夭捏完了乌龟,献宝似的举起来,“你看!像不像?”

李剑直转过头,空洞的眸子落在那个歪歪扭扭的泥龟上,看了两秒,点点头:“嗯。”

一个字,便让桃夭夭心满意足。

她嘿嘿笑着,将泥龟小心地放在窗台上晾晒,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没拍干净,手上还是黏糊糊的。

她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又看了看院子里。

王掌柜不在,大概是去镇上打酱油了。哑巴张带着宋寻去后山练剑了——宋寻的伤好了大半,但剑道感悟似乎有新的突破,哑巴张答应指点她几日。秦翌也不见人影。

刘瞎子躺在他的专属破藤椅上,鼾声如雷。院子里只有……

桃夭夭的目光落在西厢房门口新添的那张藤椅上。

齐疯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嘴里叼着根草茎,翘着二郎腿,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晒着太阳,惬意得很。

桃夭夭眼珠一转,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齐疯子眯着眼,似乎睡着了。

桃夭夭伸出那双还沾着泥巴的小手,悄悄凑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齐疯子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袖口上,用力抹了两把!

“嘿嘿……”她得手后,赶紧后退两步,捂着小嘴偷笑。

齐疯子的鼾声停了。

他缓缓睁开一只眼,斜睨着袖口上那两个清晰的、带着泥印的小手印,又抬眼看向做贼心虚、正想开溜的桃夭夭。

“小桃子——”他拖长了音调,懒洋洋地开口,“是不是红豆吃多了,相思了?这么惦记你齐叔的袖子?”

桃夭夭脚步一顿,转过身,小脸皱成一团,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

“阿巴阿巴……齐叔,我不是故意的嘛……就是手太脏了,没地方擦……”

她说着,还把手背到身后,一副“我知道错了”的乖宝宝模样。

齐疯子坐起身,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似笑非笑:“没地方擦?院子里这么大,菜叶子不能擦?地上不能蹭?非得往我新换的袍子上抹?”

“这袍子……新换的?”

桃夭夭看了看那件洗得发白、还有几个不明显补丁的旧袍子,小脸上写满了怀疑。

“昨天才从箱底翻出来的!十年没穿了!”齐疯子理直气壮,“现在被你弄脏了,你说怎么办?”

桃夭夭瘪了瘪嘴,小声道:“大不了……大不了俺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齐疯子眼睛一瞪。

桃夭夭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摇头:“没有了没有了!绝对没有了!”

齐疯子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行,这次就饶了你。不过——”

他伸手,在桃夭夭沾着泥点的小鼻子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泥印。

“下次再敢,我就把你捏的泥乌龟丢进锅里煮汤喝!”

“啊!不要!”桃夭夭赶紧护住窗台上的泥龟,气鼓鼓地瞪着齐疯子,“齐叔坏!”

“哈哈哈!”齐疯子大笑,重新躺回藤椅,继续哼他的小调。

桃夭夭冲他做了个鬼脸,跑到李剑直身边,蹲下来看他洗衣服。

“师兄,齐叔欺负我。”她告状。

李剑直没抬头,继续搓衣服,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桃夭夭也不在意,托着腮,看着李剑直那双修长的手在肥皂沫里翻动,忽然问:

“师兄,你说秦翌叔叔去哪儿了?早上就没看到他。”

李剑直动作不停:“安河。”

“安河?”桃夭夭歪着头,“他去河边干嘛?钓鱼吗?”

李剑直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他只是早上看到秦翌往安河方向去了,至于去做什么,他并不关心。

此刻,一里外的安河边。

秦翌脱去了那身灰布衣衫,只穿着一条简单的麻布短裤,站在齐膝深的河水里。

河水清澈,缓缓流淌,在晨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远处山峦青翠,近处芦苇摇曳,景色宜人。

但秦翌的脸色却有些……僵硬。

他是来游泳的。

或者说,是来学游泳的。

昨日与哑巴张一战,虽然惨败,却也让他心境开阔许多。

恨火依旧在燃烧,复仇之路依旧漫长,但他忽然觉得,或许不必时时刻刻都绷得那么紧。

偶尔也该做些“无关紧要”的事,比如……尝试一下自己从未做过的事。

他记得苏幻烟生前曾说过,想去看海,想在海里游泳。

她说,大海无边,包容一切,人在海里,会感觉很自由。

秦翌没看过海,也不知道自由是什么感觉。

但他想试试。

先从河里开始。

他看着面前看似平缓的河水,深吸一口气,学着记忆中见过的渔家孩童的样子,向前一扑——

“噗通!”

水花四溅。

然后……

然后他就沉下去了。

秦翌:“!!!”

河水瞬间没过头顶,冰凉刺骨。

他手脚胡乱扑腾,想要浮起来,却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耳边只有咕噜噜的水声,眼前一片模糊。

糟糕!

他忘了,自己虽然武功绝顶,但从未学过泅水!

在水里,完全忘了那些精妙的武功步法、身法。

真气运转也受到水流阻碍,难以自如!

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有点慌。

那种无法脚踏实地、无所依凭的感觉,让他这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绝顶强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恐慌!

他挣扎着想要踩到河底,却发现这一段河水远比看起来深!脚底空空荡荡,根本触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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