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北疆柱石,威名远播(2/2)

训练是艰苦的,军纪是严苛的。但何宇并非一味强横。他与士卒一同操练,一同在风雪中就餐(食物标准在他的力争下有所提高,至少能让士卒吃个半饱)。他记得许多老兵的名字,能叫出一些表现突出的新兵。他严格执行《勇毅营编练纲要》中关于功过赏罚的规定,有功即赏,有过必罚,公正严明,绝不偏私。对于伤病的士卒,他要求军医尽力救治,并亲自探望。阵亡将士的抚恤,他也再三催促,甚至不惜动用自己的赏银先行垫付部分。

这种恩威并施、身体力行的方式,逐渐赢得了士卒们的敬畏和真心拥戴。尤其是原镇远堡的士卒,他们最初或许只是慑于何宇的威名和严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开始感受到这支军队与以往的不同,开始认同“勇毅营”这个集体,开始对这位年轻却沉稳如山岳的将军,产生了一种近乎信仰的依赖。

这一日,何宇正与王劲、牛大力等人在官署内研讨防区舆图,商议开春后向外延伸哨探、建立前沿警戒点的计划,一名亲兵匆匆入内禀报:

“将军,堡外来了几个蒙古打扮的人,为首者自称是附近一个小部落的头人,名叫巴特尔,说有要事求见将军。”

“蒙古部落头人?”王劲眉头一皱,对何宇低声道,“将军,须小心有诈。这些蒙古人,时而归附,时而叛掠,首鼠两端,不可轻信。”

何宇目光微闪,沉吟道:“无妨,且放他们进来,听听他们说些什么。加强戒备即可。”

片刻后,三名穿着脏兮兮皮袍、满脸冻疮的蒙古汉子被带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年约五十、身材矮壮的中年人,他一进大堂,便按照蒙古礼节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说道:“尊贵的将军大人,小人巴特尔,是北面三十里外乌拉特小部的头人,冒昧前来,恳请将军收留庇护!”

“收留庇护?”何宇不动声色,“你部并非我大明属民,为何要求我庇护?”

巴特尔脸上露出悲苦和恐惧之色,哀声道:“将军明鉴!往年冬日,我们这些小部落,还能在草原上勉强过活。可今年……今年不一样了!建州的鞑子,不,是后金的军队,他们败于将军之手后,迁怒于我们这些靠近明边的部落,说我们通风报信,纵兵抢掠我们的牛羊马匹,强征我们的青壮为奴,稍有反抗便屠灭全族!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听说将军您在浑河杀得鞑子闻风丧胆,是真正的英雄,所以我们几家小部落商量,宁愿内附大明,为将军牧马守边,只求能有一条活路!”

说着,他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身后的两名随从也连忙跪下,连连磕头。

王劲在一旁低声道:“将军,此事须慎重。接纳蒙古部落,易生事端,朝中恐有非议。而且,也难保其中没有鞑子的细作。”

何宇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打量着巴特尔几人,他们的恐惧不似作伪,破旧的皮袍和脸上的菜色也显示他们确实处境艰难。他沉吟良久,北疆局势复杂,蒙古诸部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若能妥善安抚、利用,使其成为屏障甚至助力,无疑对巩固边防大有裨益。但王劲的顾虑也不无道理。

“巴特尔,”何宇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部欲内附,非不可行。但需依我三条规矩。”

巴特尔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连忙道:“将军请讲!莫说三条,三十条我们也依!”

“第一,你部需登记造册,青壮男丁需接受我军点验整编,老弱妇孺另行安置,不得隐匿人口。”

“第二,划定草场,不得擅自越界游牧,更不得与外界私通消息,一切行动,需报我知晓。”

“第三,既是内附,便需守我大明律法、军规,若有违抗,或暗通后金,休怪我军法无情!”

巴特尔闻言,非但没有不满,反而大喜过望,连连磕头:“答应!我们都答应!谢将军活命之恩!将军便是我们乌拉特部再生父母!我们愿为将军效死!”

何宇命人将巴特尔等人带下去安置,并吩咐王劲派人严密监视,同时详细核查其部落情况。

王劲待巴特尔走后,仍是面带忧色:“将军,此事是否太过冒险?”

何宇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依旧纷飞的大雪,目光似乎要穿透这雪幕,看清那更北方隐藏的危机。“王守备,北疆之患,非独后金。蒙古诸部,散则为民,聚则为匪,甚至为虎作伥。一味驱赶镇压,非长久之计。若能以威信结之,以利益导之,使其成为我之耳目、我之藩篱,则胜过数万雄兵。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严加管控,恩威并施,方是正道。”

王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虽然一时难以完全理解何宇的深意,但这位年轻将军展现出的气度与谋略,已让他心折。

巴特尔部落内附的消息,如同在冰湖上投下一颗石子,虽未激起滔天巨浪,却悄然荡开涟漪。不久之后,又陆续有几个实在熬不过这个严冬、或被后金逼得走投无路的小部落,闻讯前来投靠。何宇皆依前例,或接纳,或给予有限度的援助,但管控极严。

这些蒙古部落的到来,不仅带来了些许牛羊补给,更带来了草原上最新的、零散却宝贵的情报。何宇从他们口中,更加清晰地了解到后金在浑河惨败后的窘境:内部因损兵折将而怨声载道,努尔哈赤威望受损,正忙于整顿内部,镇压不服,对于周边蒙古部落的压榨也变本加厉……一种微妙的恐惧情绪,正在何宇兵锋所向的北疆区域蔓延。“何宇”这个名字,以及他麾下的“勇毅营”,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成为悬在诸多势力头顶的一把利剑。

风雪依旧,但镇远堡内,气氛已然不同。凛冽的空气中,除了严寒,更弥漫着一股日益浓郁的肃杀之气和蓬勃向上的活力。校场上震天的喊杀声,工匠铺里叮当不绝的敲打声,士卒们日渐整齐划一的步伐和锐利自信的眼神,都在无声地宣告:这座堡垒,以及它的主人,已经如同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顽铁,牢牢地楔在了北疆前线,成为了一道令敌人望而生畏的坚固柱石。

“勇毅将军”何宇的威名,不再仅仅局限于明军内部和浑河战场。它随着商队的驼铃,随着逃亡者的脚步,随着风雪,远远传播开去,深深地刻入了草原部落的敬畏里,也必然将更沉重地压在尚未从失败中恢复元气的后金心头。

北疆的格局,因他一人的到来,正悄然发生着深刻的改变。而何宇知道,这短暂的平静,只是下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的间隙。他站在加固后的堡墙之上,任凭风雪扑打着脸庞,目光如磐石般坚定,望向北方那一片苍茫。淬火已成钢,只待斩敌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