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功盖寰宇,赏赉超常(2/2)
献俘礼成,象征着军事上的彻底胜利。接下来,便是今日的重头戏——封赏功臣!
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上前一步,展开一道明黄绫缎的圣旨,用他特有的尖锐而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闻戡乱以武,经国以文。然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兹有游击将军何宇,忠勇性成,韬略天赋……”
圣旨以骈四俪六的文体,极力褒奖何宇的功绩,从浑河血战到雪夜奇袭,将其誉为“国之干城”、“朕之肱骨”,辞藻之华丽,评价之高,在本朝对武将的封赏中,堪称罕见。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部分:
“……奇功盖世,寰宇罕俦。虽裂土分茅,不足酬其勋劳于万一。是用渥颁宠命,特进尔为‘忠勇伯’,赐爵一等,授特进荣禄大夫,勋柱国,食禄二千石,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与国同休!另,赐黄金五千两,白银三万两,彩缎千匹,庄田百顷于京郊,原籍赐建伯爵府……”
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封赏,如同一个个重磅炸弹,砸在午门广场每一位官员的心头!
忠勇伯!一等爵!世袭罔替!丹书铁券!
这意味着何宇不仅仅是被封为流爵(不能世袭的爵位),而是获得了可以传给子孙后代的、与国同休的世爵!丹书铁券,更是免死金牌的象征!虽然这东西在皇权面前未必绝对保险,但其代表的恩宠和地位,已是人臣极致!食禄二千石,庄田百顷,金银赏赐更是丰厚得惊人!
许多官员,尤其是那些熬资历、拼政绩,一辈子可能也就在三四品上打转的文官们,听得心潮起伏,羡慕、嫉妒、惊叹……种种情绪,不一而足。一些勋贵后代,则面色复杂,他们靠着祖上余荫享有富贵,但与何宇这等凭一己之力挣下泼天富贵的“新贵”相比,底气似乎都弱了几分。
而站在武官班列最前面的几位国公、侯爷,如英国公、成国公等,则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平静,但微微闪烁的目光,也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何宇的崛起速度太快,势头顶天,已然打破了朝堂上原有的势力平衡。
圣旨并未结束,继续宣读了对北疆主帅刘綎(加太子太保,荫一子)、以及赵胜、王把总等所有参与奇袭行动幸存将士的超常封赏。阵亡将士,亦是从优抚恤,立祠祭祀。
“……呜呼!爵赏之加,用答元勋。咨尔何宇,其益励忠贞,永保终誉,钦哉!”
圣旨宣读完毕,广场上再次响起“万岁”之声。虽然主角何宇并未亲至午门接受这最荣耀的时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份殊荣,已牢牢刻在了他的名字上。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从紫禁城传遍京城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封伯了!世袭罔替!”
“乖乖!丹书铁券!这得多大的功劳!”
“何将军……不,何伯爷,真是一步登天了!”
“应该的!阵斩奴酋,解我大明数十年边患,封公封王都不为过!”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热议着这份旷世恩赏。何宇的声望,在民间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未时,西苑,紫光阁。
这里的气氛,比之午门的庄严盛大,多了几分融洽与喜庆。紫光阁内温暖如春,皇室御用的乐师演奏着庄严舒缓的雅乐。一场规格极高的赐宴即将在此举行。
与宴者,除了皇帝、太子、几位成年亲王外,便是宗人府宗令、内阁辅臣、六部尚书、几位国公以及此次受封的核心功臣。何宇,作为今日绝对的主角,被特许乘坐软轿,直接抬至紫光阁阶下。
当何宇在两名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搀扶下,一步步缓缓走入大殿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他今日穿着御赐的伯爵常服(并非沉重的朝服),绯色的袍服上绣着麒麟补子,腰间玉带,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脚步虚浮,需要人搀扶,但身姿挺拔,目光平静而深邃。那份历经血火淬炼、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杀伐之气,并未因伤病而减弱,反而内敛成一种令人心折的沉稳与威严。
“臣何宇,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何宇走到御座前约一丈远处,便要依礼跪下。
“爱卿有伤在身,免礼!赐座!”夏景帝的声音充满了关切和喜悦,立刻有太监搬来铺着厚厚软垫的锦墩,放在御座左下方最尊贵的位置。
“谢陛下。”何宇也没有坚持,微微躬身谢恩后,在锦墩上坐下。这个位置,距离皇帝极近,甚至超过了诸多亲王和内阁首辅,其恩宠之隆,可见一斑。
夏景帝仔细端详着何宇,见他气色虽弱,但眼神清亮,精神尚可,心中大慰,举杯道:“众卿,今日之宴,一为庆贺北疆大捷,二为犒赏有功之臣。首功之臣,便是朕的忠勇伯!来,满饮此杯,为忠勇伯贺!为大明贺!”
“为忠勇伯贺!为大明贺!”殿内所有皇亲国戚、文武重臣,齐齐举杯,声音洪亮。无论内心作何想法,此刻面上皆是笑容满面,洋溢着喜庆。
何宇以茶代酒,起身谢恩。
宴会的气氛热烈而融洽。皇帝兴致极高,不断询问何宇奇袭作战的细节,何宇择要回答,语气平和,既不居功自傲,也不过分渲染危险,听得皇帝连连点头,众臣亦是惊叹不已。
觥筹交错间,何宇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关切,如刘綎等边关同僚;有欣赏,如几位较为正直的公侯;有探究,如那些文官领袖;当然,也少不了那几道隐藏在笑容之下,冰冷而锐利的视线——比如,坐在他对面不远处,那位面皮白净、始终带着温和笑意,却很少主动开口的忠顺亲王。
何宇心中明镜一般。这紫光阁的盛宴,既是荣耀的顶峰,也是漩涡的中心。他谨记贾芸的提醒,谨守臣节,应对得体,多听少说,将谦逊和忠诚表现得恰到好处。
宴会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方散。皇帝又特意留下何宇,单独勉励了一番,嘱咐他好生养伤,待身体康复,另有重用。并暗示,其与贾家女的婚事,亦可提上日程,届时朕可亲自赐婚。
当何宇终于被护送回府时,已是华灯初上。
卸下一身荣宠与应酬,回到静谧的内室,他只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贾芸早已准备好热水和清淡的饮食,默默伺候他洗漱、用膳。
“今日……可还顺利?”贾芸轻声问道。
何宇靠在榻上,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分难得的宁静,缓缓道:“封赏之厚,超出预期。陛下恩宠,可谓极矣。”
贾芸敏锐地听出了他话语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宇哥是担心……木秀于林?”
何宇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以及夜空中那轮被薄云遮掩、显得有几分清冷的孤月,低声道:“功高震主,赏无可赏……自古为人臣者,至此境地,便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今日紫光阁上,忠顺亲王虽未发难,但其眼中寒光,我感觉得到。还有那些清流御史,今日未发一言,恐怕并非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贾芸,露出一丝苦笑:“这‘忠勇伯’的爵位,这丹书铁券,是护身符,却也是催命符啊。”
贾芸心中一震,握紧了他的手:“那……宇哥有何打算?”
何宇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急流勇退,韬光养晦。待伤势好些,我便上表辞去军职,只留爵位,求个清闲官职,或者……干脆回原籍荣养一段时间。京城这潭水,太深太浑了。”
贾芸将头轻轻靠在他未受伤的肩膀上,柔声道:“无论宇哥作何决定,芸儿都支持你。富贵荣华,不过是过眼云烟。只要我们在一起,平安喜乐,便胜过一切。”
何宇揽住她的肩头,心中那因巨大荣耀和潜在危机带来的纷乱思绪,渐渐平息下来。是的,他有必须要守护的人,也有未竟的抱负,但这一切,都需要先在这场更为凶险的政治风暴中,存活下来。
功盖寰宇,赏赉超常。然而,福兮祸之所伏。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