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北疆暂宁,暗流汹涌(1/2)
腊月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剔骨尖刀,在广袤的北疆大地上肆意呼啸、切割。大雪覆盖了曾经尸横遍野的战场,掩盖了断戟残矢,将一切残酷与血腥都暂时封存在一片洁白之下。浑河重新开始流淌,只是那水色,似乎总带着一抹难以彻底洗刷的暗红。努尔哈赤毙命的消息,如同这凛冽的寒风,迅速刮过后金控制的每一座城池、每一个部落,带来了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更加汹涌躁动的暗流。
何宇那道恳辞军职、回籍养病的奏折,在通政司转了一道后,与其他贺表、捷报一同,静静地呈送到了夏景帝的御案之上。此刻,养心殿内,炭火烧得极旺,温暖如春,与外间的天寒地冻恍若两个世界。
夏景帝身着一袭明黄色常服,并未戴冠,正凝神批阅着奏章。他的目光在何宇那份字迹工整、措辞谦卑至极的奏折上停留了许久。指尖轻轻敲打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大太监戴权,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御座上那位天下至尊心中翻腾的思绪。
良久,夏景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戴权,你说,何宇这道奏折,是真心,还是假意?”
戴权心中一凛,腰弯得更低,小心翼翼地回道:“回皇爷的话,老奴愚见,忠勇伯此番伤势沉重,乃是太医院多位院使共同诊断,做不得假。他感念天恩,又恐因伤病之躯耽误国事,上表请辞,亦是臣子本分。且观其奏疏字里行间,情词恳切,不似作伪。”
夏景帝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似笑非笑:“臣子本分……他倒是深知朕心。阵斩奴酋,此乃不世之功,朕赐他世爵丹书,荣宠已极。他若此时不知进退,恋栈权位,反倒让朕难做了。”
他拿起另一份密报,这是潜伏在辽东的锦衣卫暗探用生命换来的消息:“努尔哈赤暴毙,建虏内部果然大乱。其子代善、莽古尔泰、皇太极等人,各拥势力,争执不下。为了一个汗位,眼看就要刀兵相向。我北疆,确可暂得数年安宁。”
他的目光又回到何宇的奏折上:“此子不仅善战,更难得的是有此玲珑心思,懂得急流勇退。只是……他这般年轻,便有此等军略威望,若真让他回乡荣养,岂非朕之损失,亦是国家之损失?况且,西北亦有不稳之兆……”
戴权不敢接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夏景帝沉思片刻,终于提起朱笔,在何宇的奏折上批阅道:“卿之功绩,彪炳史册。卿之忠心,朕所深知。然北疆新定,百废待兴,仍需柱石镇守。卿虽伤重在身,可安心在京调养,一应军务,暂由刘綎等代署。待卿康复,朕另有倚重。所请辞军职之事,不准。钦此。”
批红落下,意味着何宇急流勇退的打算,暂时被皇帝以一种温和而坚决的方式按下了。皇帝需要他这块“北疆柱石”的招牌继续立在那里,既是威慑残敌,也是平衡朝中其他势力。至于这份“倚重”何时到来,又以何种形式,便是帝王心术,难以揣度了。
圣旨下达忠勇伯府时,何宇正由贾芸陪着,在府内暖阁中慢慢踱步,活动筋骨。听闻皇帝不准所请,他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谢恩之后,对前来传旨的太监客气地道:“有劳公公。还请回禀陛下,臣感激天恩,必当悉心调养,以期早日康复,再为陛下效力。”
送走天使,贾芸扶着他回到榻上,轻声道:“宇哥,陛下不准,看来是还想用你。”
何宇靠坐在引枕上,望着窗外庭院中几株覆雪的古松,淡淡道:“意料之中。陛下此时若准了我,反倒显得刻薄寡恩,凉了将士之心。他这是要让我这个‘忠勇伯’继续站在这里,既安边军之心,也让某些人有所顾忌。只是,如此一来,我们便更要如履薄冰了。”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去将长史请来。”
不多时,长史到来。何宇吩咐道:“陛下天恩,让我在京休养。但北疆将士,随我出生入死,不可不恤。你以我的名义,从陛下的赏赐中,拨出白银两万两,交由刘綎大帅,请他代为抚恤此次浑河、奇袭两战中伤亡的将士家属,务必落到实处。另,以我私人的名义,给依旧留在北疆的旧部去信,嘱咐他们谨守军纪,恪尽职守,一切听从刘大帅号令,不得因我离营而有丝毫懈怠,更不可有任何骄纵之举。”
长史一一记下,领命而去。贾芸赞道:“宇哥此举甚是妥当。既全了与将士的情分,也向陛下表明了不揽权、不结党之意。”
何宇握住她的手:“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所能做的,便是将‘静’的功夫做足。只是,这京城的风,恐怕比北疆更冷,更刺骨。”
的确,就在何宇闭门谢客、低调行事的同时,京城各处,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忠顺亲王府,一间温暖如春、陈设极尽奢华却又不失雅致的书房内。忠顺亲王斜倚在一张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对温润如玉的翡翠核桃。他面前,坐着几位心腹幕僚,以及两位身着便服、但气度阴沉的官员,正是那日曾去忠勇伯府“询问”军士斗殴事件的御史中的两人。
“王爷,何宇此番功勋太大,陛下又赐下世爵丹书,圣眷正隆。我们此时若贸然弹劾,只怕会触怒天颜。”一位幕僚谨慎地说道。
忠顺亲王嗤笑一声,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圣眷正隆?哼,自古功高震主者,有几个有好下场?陛下如今用他安抚边军,稳定人心,自然不会动他。但你们要记住,帝心似海,最是难测。今日可以将他捧上天,明日……只需一个小小的由头。”
他顿了顿,看向那两位御史:“何宇此人,看似低调,实则心思深沉。他上表请辞,以退为进,这招玩得漂亮。但他能约束自己,还能约束得了所有那些骄兵悍将吗?上次酒肆之事,被他轻易化解,可惜了。”
一名御史连忙道:“王爷明鉴。据下官所知,何宇旧部中,多有桀骜不驯之辈。如今何宇在京享福,他们却还得在苦寒之地戍守,时日一长,难免心生怨望。只需稍加引导……”
另一名御史也道:“不错。另外,下官听闻,何宇与荣国府贾家往来密切,尤其是与那贾琏之妻……似乎有些不清不楚。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做些文章。贾府如今看似鲜花着锦,内里却早已虚空,若能借此将何宇拖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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