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玉观音案,初露锋芒(1/2)

时近二月末,天气依旧未见明显转暖,连日阴霾,偶尔飘下些细碎的雨夹雪,落在未及清扫的枯叶上,旋即化开,弄得地面一片泥泞湿滑。忠勇伯府内,因着主人刻意的低调和实际的冷清,更显得静谧,只余下风声穿过檐角,带来料峭春寒。

这日午后,何宇刚送走一位前来探讨西北舆图的老堪舆师,正坐在外书房临窗的榻上,就着一盏清茶,翻阅一本前朝笔记,里面杂录了些奇闻异事、刑狱案例。他看得入神,时而凝眉思索,时而微微颔首,似乎从中也能品出些世情百态、人心诡谲。

忽然,书房门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略显迟疑。何宇耳目聪敏,早已听见,却不动声色,只将书卷轻轻合上,放在小几上,淡淡道:“是周先生吗?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长史周文正闪身进来,又迅速将门掩好。他脸上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快步走到榻前,低声道:“爷,荣国府琏二爷身边的兴儿来了,说有急事求见,神色很是慌张。”

“贾琏?”何宇眉梢微挑。自那日贾琏送来绉纱、言语间透露了些许贾府内情后,双方并无更多往来。此刻派心腹小厮急匆匆找来,还是在他这“门庭冷落”的伯府,所为何事?“可知是什么事?”

周文正声音更低:“兴儿语焉不详,只说是府里出了件极大的蹊跷事,牵连到二爷,顺天府的人都去了,却也束手无策。琏二爷焦头烂额,实在没法子了,想着爷您见识广博,或能……或能指点一二。是平儿姑娘悄悄让他来找芸二爷(贾芸妻兄),芸二爷觉得事关重大,才领着兴儿来了侧门。”

何宇心中一动。贾府出事,顺天府介入,贾琏被牵连,求到自己这里……这倒有点意思。他如今“韬光养晦”,本不欲过多插手贾府是非,但此事听起来非同小可,且涉及顺天府,或许能从中窥见些京城勋贵圈层乃至官场的生态。再者,贾琏通过贾芸(妻兄)这条线找来,也算是一种谨慎的试探和有限的信任。

“人在哪里?”何宇问道。

“芸二爷将兴儿安置在侧院厢房等候,他自己在前厅候着,等爷的示下。”周文正回道。

何宇沉吟片刻。直接见贾琏的小厮,目标太大,容易落人口实。他看向周文正:“文正,你去前厅告诉芸哥儿,让他稍安勿躁。然后,你亲自去厢房,仔细问问那兴儿,到底出了什么事,前因后果,越详细越好,不要漏过任何细节。问清楚了,再来回我。”

“是,爷。”周文正领命,躬身退了出去。

何宇重新拿起那本笔记,却有些看不进去了。他起身踱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贾府这艘百年大船,内部的朽坏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深。一点风波,就能让贾琏这样的爷们慌不择路,求到自己这个“失势”的姑爷头上。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周文正去而复返,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爷,问清楚了。是……是老太太屋里的一尊羊脂白玉观音像,昨夜不翼而飞了!”

“玉观音?”何宇转过身。贾母信佛,其房中之物,尤其是这等常伴左右的珍玩玉器,必然价值连城,且意义非凡。“具体情形如何?”

周文正整理了一下思绪,详细回禀:“据兴儿说,那尊玉观音是老太太的心爱之物,一尺来高,通体无暇,是当年老国公爷得的赏赐。平日就供在老太太内室的小佛堂里,由几个稳妥的老嬷嬷和丫鬟专人看管,等闲人不得靠近。昨夜临睡前,鸳鸯姑娘还亲自擦拭过,确认无恙。谁知今早起来,就发现那玉观音不见了踪影!佛堂内外门窗完好,并无撬动痕迹,夜里值守的婆子也说未曾听见任何异响。”

“门窗完好,无迹可寻?”何宇眼神微凝,“府内可搜查过了?”

“搜了,翻天覆地地搜了!”周文正道,“琏二奶奶(王熙凤)亲自带着人,从老太太的院子开始,各房各院,连哥儿姐儿的屋子都没放过,掘地三尺一般,可连个影子都没找到。因这事实在太大,又蹊跷,瞒不住,惊动了老爷太太们。政老爷大怒,认为定是家贼所为,责令琏二爷必须查个水落石出。琏二爷没法子,报了顺天府。可顺天府的仵作(此处指检验现场的吏员)和捕头来了,查勘了半天,也说是毫无头绪,门窗无损,内外无痕,那玉观音就像……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何宇走到书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密室失窃?这倒有点意思。在技术手段有限的古代,能做到这般不留痕迹,要么是策划极其周密的内贼,要么就是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法。

“顺天府的人现在怎么说?”

“他们说现场找不到线索,只能先从有嫌疑的下人查起,正在一个个盘问昨夜在老太太院里当值的人,尤其是那些能接近佛堂的。可盘问了半日,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如今府里人心惶惶,互相猜疑。琏二爷被政老爷催逼得紧,顺天府又给不出个说法,这才……病急乱投医。”周文正斟酌着词语,“爷,您看这事……”

何宇没有立即回答。他闭上眼,在脑中重构兴儿描述的场景:深夜,贾母院,防守严密的内室佛堂,价值连城的玉观音,门窗紧闭无恙,值守者未闻异响,清晨发现失窃。一个完美的密室。

“文正,”何宇睁开眼,目光锐利,“你再去细问兴儿几个问题。第一,昨夜值守佛堂外间的婆子有几人?她们是固定值守还是轮流巡视?可曾打盹或离开过?第二,佛堂的窗户是何种式样?窗纸或窗纱有无任何细微的破损,哪怕是针眼大小的孔洞?第三,佛堂内除了玉观音,可还有其他物品被移动或丢失?哪怕是香炉的位置、蒲团的摆放,有无细微变化?第四,最近府里可有新进的下人,或者有哪个旧人行为异常,比如突然阔绰,或急于打探佛堂的事?”

周文正心中一凛,知道何宇已然抓住了关键。他连忙应下,再次匆匆而去。

这一次,他回来的更快,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爷,您真是神了!兴儿说,他刚才慌慌张张没讲全。经我一问,他才想起来,琏二爷盘问时,有个细节!昨夜值守的两个婆子,其中一个后半夜曾离开过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说是闹肚子去茅房。但时间不长,而且另一个婆子一直在。另外,佛堂的窗户是菱花纹的,窗纸完好,但兴儿隐约听顺天府的捕快嘀咕,说有一扇窗户的插销,似乎不像别的插得那么紧实,但也没松到能轻易推开的地步。府里最近……倒是没有新进外人,但宝玉房里的那个小丫头坠儿,前几日因为偷了平姑娘的虾须镯,被撵出去了。还有,老太太院里的一个小丫头子,前儿个似乎私下向人打听过老太太什么时候会去庙里进香,佛堂会不会暂时没人……”

信息碎片逐渐汇聚。何宇踱步的速度慢了下来,脑中飞快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婆子短暂离开,窗户插销略松,被撵走的有偷窃前科的丫鬟,打听佛堂动态的小丫头……这些看似孤立的点,能否连成一条线?

他停住脚步,看向周文正:“文正,你让兴儿带话给贾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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