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伤病渐愈,蛰伏待机(2/2)

约莫半个时辰后,何宇额角再次见汗,这才停下。他将一切物品归位,仔细检查没有任何痕迹留下,这才悄然离开密室,将入口恢复原状。

当他重新出现在阳光下的庭院中时,已然又是一副闲适散漫、需要倚着廊柱歇息的勋贵模样。他甚至刻意运转内息,让脸色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几分。

“伯爷,”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只见贾芸带着两个丫鬟,从前院方向走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碧色的夏衫,裙裾摇曳,如同炎夏中的一泓清泉,令人眼前一亮。她手中捧着一个细藤编的小篮,里面放着几支新摘的玉簪花,香气清幽。

“芸儿来了。”何宇露出温和的笑容,倚着廊柱没有动,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贾芸走近,很自然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触手感觉他臂膀的肌肉似乎比前些日更结实了些,但她眸光一闪,并未说破,只是柔声道:“天气热,爷怎么不在屋里歇着?我方才去后面园子摘了些花,这玉簪花的香气能安神,给爷房里插一瓶。”

“屋里闷,出来透透气。”何宇就着她的搀扶,慢慢往回走,“你有心了。”

夫妻二人回到书房,贾芸亲自将玉簪花插入一个天青釉的瓷瓶中,摆放妥当。又试了试书案上茶壶的温度,替何宇续上温水。动作娴熟自然,充满了日常的温馨。

“方才何福说,琏二哥又来了?”何宇看似随意地问道。

贾芸点点头,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嗯,脸色很不好看。说是赦老爷那边……情况似乎更糟了。都察院那边,好像不只是参劾纵奴占田那么简单,似乎还牵涉到一些往年经手军务时的旧账,只是语焉不详,更让人心慌。链二哥的意思是,想请爷方便的时候,能否帮忙探听一下,都察院那边究竟是个什么章程?也好让他们心里有个底。”

何宇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贾赦的麻烦,果然在扩大。这背后,恐怕不止是几个御史看不顾眼那么简单,定然有政敌在推波助澜,甚至可能就是忠顺亲王一派的手笔。贾府这棵大树,外表看着还算光鲜,内里却早已被蛀空,如今被人轻轻一推,便显出了倾颓之象。

“探听朝中御史办案的章程?”何宇微微蹙眉,露出为难之色,“芸儿,你也知道,我如今是戴罪……嗯,是待罪休养之身,闭门谢客尚恐不及,怎好再去干涉都察院的事务?这岂非授人以柄?”

贾芸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妾身也知道这让爷为难了。只是链二哥苦苦哀求,说如今府里乱成一团,政老爷是个不同俗务的,宝玉更是指望不上,他实在是……唉。”她走到何宇身后,轻轻替他揉按着太阳穴,“爷若实在不便,妾身回头寻个由头回了链二哥便是。总不能因着西府的事,把爷再牵扯进去。”

感受着妻子指尖的温柔与体贴,何宇心中微暖。贾芸是聪明的,她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争,什么该让,永远将何宇和伯府的安危放在首位。

“罢了,”何宇闭着眼,享受着她的按摩,沉吟道,“链二哥毕竟是你娘家兄长,几次三番上门,若全然不理,也说不过去。这样吧,你让他不必过于惊慌。都察院办案,自有法度章程,不会凭空构陷。让他回去,首要的是稳住赦老爷的病势,其次,将府里尤其是东府那边,这些年经手的田庄、铺面、往来的账目,都仔细梳理一遍,该补的窟窿想办法补上,该抹平的首尾赶紧抹平。自身立得正,外人便难寻缝隙。至于都察院那边……我试着问问林世叔(林如海),他在都察院是否有相熟的、秉性刚正的同僚,或许能了解到,此番风波,究竟是针对赦老爷个人,还是……另有所图。”

他这番话,半是推脱,半是指点。让贾琏回去自查,是逼着贾府断尾求生,也是看看贾赦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而通过林如海去探听,则是最稳妥的方式,既显示了关切,又不直接介入,还能借此与林如海这位潜在的盟友加深联系,探听更核心的朝局动向。

贾芸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何宇的深意,眼中露出感激和钦佩之色:“爷思虑得周全,妾身代链二哥谢过爷。这般处置,既全了亲戚情分,又不至惹祸上身。妾身这就去让人给链二哥传话。”

“嗯,去吧。语气委婉些,莫让他觉得我等在敷衍。”何宇叮嘱道。

贾芸应声去了。何宇独自坐在书房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贾赦之事,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这或许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风暴,可能还在后头。

但他并不畏惧。经过这段时间的蛰伏,他的身体在康复,力量在积蓄,暗中的布局也在稳步推进。他就像一张逐渐拉开的强弓,看似静止,却蕴含着足以穿透风暴的力量。

“树欲静而风不止……”何宇望向窗外被烈日炙烤的庭院,目光悠远,“既然风已起,那便看看,最终是谁,能乘风破浪吧。”

他需要继续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待下一个足够分量的“风浪”,来检验他这把磨砺已久的“弓”,究竟能射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