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龙殇痕变(2/2)
他扬手将一卷染着海草的羊皮纸砸向地面,三十三道妖族首领的联名血印在烛火下泛着暗红,“都给我睁开你们的龙睛好好看看!”
众长老懒洋洋拾起重函,其中,五长老脸上表情更是不为所动,金鳞指尖碾过血印时竟甚至发出一声嗤笑。
看见他们还是这副德行,敖海再也按捺不住,龙尾重重甩在柱上,整座宫殿剧烈摇晃,穹顶水晶簌簌坠落:“私通虎族挑拨狼族,拆了狐族的百年宗庙,烧了鲛人祭海的珊瑚台——你们身为龙族长老,竟行此等挖人祖坟之事!”
“私自勾结这一族群去扰乱另一族群,让整个两个族群之间都鸡犬不宁!甚至为了维护那可笑的尊严,你们还不惜破坏人家的宗庙和祠堂,如此伤天害理之事,亏你们还是龙族的长老!”
“……”
虾兵们纷纷弯腰,头盔磕在地面发出一片闷响。
可长老们反而挺直了腰板,二长老甩着镶嵌十二颗夜明珠的金冠冷声道:“这不过是给那些贱民一点教训——”
“给我住口!”
敖海爆发出一声龙吟,整座水晶宫都在声波中震颤。
他周身腾起的青色真火将海水蒸发成翻滚的气泡云,龙鳞间隙迸射出刺目的金芒。
三根龙须如淬毒的钢针般根根倒竖,在幽蓝海水中划出危险的弧光。
“你竟敢称呼我们的盟友为贱民!”他的利爪撕开面前的水幕,露出后方虾兵蟹将们惊愕的面容,“洛塔盗宝已还,你们却为了所谓尊严闹得妖族四分五裂!”
海底突然传来沉闷的震动,敖海龙尾扫过之处,十二根千年珊瑚柱齐根断裂。
他逆着倾泻而下的星砂仰头长啸:“两界大战在即,仙人所降下的神罚都快抽到后颈了,你们还在争权夺利?”
笑声混着血泪在海水中晕开,像一串破碎的珍珠。
敖海突然翻转龙身,露出腹部尚未愈合的伤痕——那是用龙族密文刻就的盟约印记,此刻正泛着诡异的红光。
“看看你们的样子!”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却让所有龙族感到骨髓发冷,“鳞片被权欲腐蚀得黯淡无光,龙角上缠满贪婪的海藻。这哪里像守护四海的龙族?”尾音陡然拔高,“分明是窝在珊瑚堆里啃食同族的——寄生虫!”
说着,他化为人形落在龙宫正殿的祭坛上,重新扬起他勒出血的右手。
除原先的勒痕外,掌心的又多了一条契约纹路。它像是活了过来,化作无数细小的血龙在空中游动。其中一条格外醒目的金纹组成洛塔族特有的火焰兔人族图腾。
“看清楚了?”敖海的声音带着可怕的平静,“这是用心头血写的盟约。也许在你们眼中,洛塔只是下等妖族。”他忽然攥紧手掌,血龙发出凄厉的嘶叫,“但对我而言,他是救过我性命的兄弟!”
整座龙宫开始剧烈摇晃,镶嵌在穹顶的夜明珠接连爆裂。
敖海踏着坠落的星光走向长老席,每一步都在水晶地面上留下燃烧的脚印。
“今日若不给个交代……”
他抬手掀翻了象征龙族权威的祖龙鼎,鼎中万年不灭的鲛人油泼洒而出,在海水中燃起诡异的蓝火,“我不介意让你们所有的地位和权力全部易主。”
就在这时,敖岁的龙杖突然发出龟裂声,在死寂的深海中清晰可闻。
“恐怕要让您失望了,陛下。”
敖岁向前半步,佝偻了千年的脊背突然挺直,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
他手中那根象征长老权威的九节龙杖开始剧烈震颤,灰败的旧鳞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流转着液态金芒的新生龙鳞——那是唯有纯血龙族长老才能修炼出的逆鳞金,每一片都镌刻着古老的龙语禁咒。
“我们承认行事激进……”敖岁指尖抚过杖身,鳞片摩擦声如同砂纸磨过龙骨,在寂静的龙宫中激起诡异的回响。他布满皱纹的眼角突然裂开,露出第二对金色的竖瞳,“却绝不容许您借题发挥,削夺长老会千年职权!”
二长老敖冥紧跟着跨前一步,尾鳍扫过水晶地面时竟燃起幽蓝鬼火——那是在极西之地时偷学的“九幽焚心诀”。火焰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怨灵面孔,都是当年在极西之地中争夺寻宝从而不小心陨落的各族亡魂。
“陛下总说要团结妖族……”敖冥咧开嘴,尖牙上还沾着鲛人图腾的残漆,舌尖舔过齿缝时带出一缕腥气,“可若不在战前立威,如何让那帮贱民知道……”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化作龙吟震碎穹顶垂落的珍珠帘,“龙族才是妖族脊梁?!”
十二位长老同时踏前,鳞片相撞迸发出金石之音。
三长老腰间悬挂的豹族图腾碎玉晃出冷光,玉中封印的豹族精魂发出凄厉哀嚎;五长老袖中滑出半枚染血的狐族令牌,令牌断裂处还在滴落新鲜的血液。
殿内气压骤降,连柱间游过的荧光小鱼都接连爆体而亡,鲜血在地面自动汇成蜿蜒的古老咒文。
敖海后退半步,掌心的龙王权杖突然烫如烙铁。
杖头龙珠地迸出蛛网般的裂纹——那是千年前初代龙王留下的警示,唯有龙族面临灭顶之灾时才会显现。
“你们想逼宫?”
他厉声喝问,龙袍下的鳞片已尽数竖起如铁刺,尾椎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是即将现出真身的征兆。
但更令他心惊的是,体内龙珠竟开始不受控制地逆旋——这是被人下了锁龙咒的征兆。
敖岁摇摇头,逆鳞金在阴影中泛着毒蛇般的冷光。他抬手轻挥,殿门轰然闭合,十二道龙形符篆自地面升起,将整座水晶宫封成铁桶。
符篆上流动的赫然是各妖族独有的血脉符文,显然是用极其残忍的方式抽取炼化而成。
“我们只是觉得……”敖岁盯着敖海瞳孔里晃动的符光,声音轻柔得可怕,“陛下坐这个位子太久了,久到忘了龙族的血该是热的。”
他突然张开双臂,十二位长老的妖气在空中交织,竟凝成一条遮天蔽日的黑龙虚影,既然您执迷不悟,那就让真正识大局的人...
虚影张开巨口,吐出一枚燃烧着黑焰的龙珠。
敖海这才惊觉,长老们袖口、腰间、鳞片缝隙里藏着的,全是这些日子搜集的各族精血——原来从私闯各族领地开始,这场针对他的“龙争”就已经在暗中谋划。
权杖上的裂纹突然蔓延至他掌心,新一代龙王的咆哮在血脉中轰鸣。
但更可怕的是十二双眼睛里燃烧的野望,那比仙人的神罚更令人胆寒——是同族相残时特有的,带着血亲气息的杀意。
“哈哈哈哈……我早该想到……”
敖海的笑声如同海底火山爆发,混着龙族特有的金色血泪砸在水晶地面上,每一滴都腐蚀出滋滋作响的深坑。
他的指尖深深抠进眉心龙鳞,锋利的指甲划开皮肉,仿佛要把这千百年来隐忍的屈辱和欺骗连皮带肉剜出来。
“从接位那天起——”他猛地抬头,瞳孔里跳动的已不是龙焰,而是某种更疯狂的光芒,“你们眼里的不甘就像腐烂的海藻,在深海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龙袍无风自动,露出腰间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痕——那是三日前为救鲛人族幼子留下的。
敖岁手中的龙杖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十二道血色符篆同时亮起妖异的光芒。
他手中的龙王权杖应声而裂,杖身碎片剥落后,露出里面蜷缩着的金色小龙——那是被初代龙王封印的龙主之心,此刻正用与敖岁如出一辙的贪婪眼神盯着他。
“原来如此——”
敖海的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他终于明白为何长老会能在各族埋下眼线,为何自己的亲卫会接连暴毙,甚至连洛塔盗宝这种荒谬的罪名都能成立。
当十二道裹挟着各族精血的咒文劈面而来时,他看见站在身后的虾兵蟹将们冲在了最前面,用断戟和残肢筑起血肉屏障,甲壳碎裂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丧钟。
三长老的阴笑从血雾中传来:“您当真以为,那些扰乱族群和睦的事,都是我们擅自所为?”
敖海的三叉戟在掌心凝结成型,戟身上缠绕的却不是往日的海流,而是粘稠的血雾。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时,水晶宫门的方向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不是海水。
是月光。
皎洁的月光穿透万丈深海,照亮了密密麻麻的妖族战旗。
洛塔站在最前方,兔人族的玄铁战锤砸碎了符篆大阵,虎族勇士的利爪撕裂了长老们精心布置的咒文。
而在他们身后,鲛人们正唱着古老的战歌——那是敖海三百年前教给洛塔的《四海同袍曲》。
最令人震惊的是,每个妖族战士手中都捧着一件闪烁微光的圣物:兔族的月石、虎族的獠牙、鲛人的泪珠......这些本该被龙族收缴的镇族之宝,此刻正共鸣出净化邪祟的清光。
“你……”
敖岁惊愕地倒退半步,龙杖上的逆鳞金突然开始剥落。他猛地转头看向二长老,“你不是说已经毁了各族圣物吗?”
洛塔踏着月光走来,手中捧着的正是当年敖海赠予他的龙族信物——一枚镌刻着海天同寿的玉珏。
当他将玉珏按在敖海裂开的权杖上时,那条被封印的金色小龙突然发出痛苦的嘶吼,在圣光中化为青烟。
“老朋友,”洛塔的声音很轻,却让十二位长老同时变了脸色,“你送我的定海珠,我一直留着。”
他摊开掌心,里面躺着的不是什么稀世珍宝,而是一颗普通的珍珠——几百年前他刚即位龙王时,从自己冠冕上拆下来送给他的那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