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终焉！破晓之刻（四）——回响，恶战（1/2）

（一）

未知空间。

“呼……这样……应该就成了。”

谢灵长长吁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被他用衣袖随意抹去。

他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搀扶起一直盘坐在地的杏雨。她的身体异常虚弱，几乎脱力，靠在他臂弯里微微颤抖着，那份重量让谢灵心头一紧。

他们的目光投向面前的格尔温。曾经如同活物般缠绕在他周身的、令人心悸的猩红气息，此刻已如潮水般彻底退去，消弭无踪。

那吞噬光线的恐怖红色漩涡，也早已溃散，化作点点暗淡的星火，最终湮灭在虚无之中。

格尔温身上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魅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明。

他原本浑浊、狂乱的眼神，此刻正一点点聚焦，如同拨开浓雾的晨星，透出困惑与一丝初醒的茫然。

看到这一幕，谢灵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回实处。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凝聚的强大力量的光芒开始流转、黯淡，最终彻底收敛。那股降临之力，被他小心翼翼地重新归束于体内。

然而，自始至终，谢灵都清楚自己扮演的角色——他不过是这场净化仪式的辅助者，是维系平衡的外力。真正的核心，是那位此刻虚弱但仍不断施加能量的灵狐仙子。

从一开始祛除“尼芬香”那诡异影响时，杏雨便盘缩在地，紧闭双目，眉头紧蹙，将自身最纯粹、最珍贵的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蓬松的狐尾不再优雅地摆动，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韵律轻轻摇曳着，每一次摇曳都牵动着空间的微澜，从尾尖逸散出点点新生的、带着净化气息的业火。

它前赴后继地扑向格尔温身上那顽固的邪魅红雾，彼此激烈地碰撞、撕咬、消融。

但，这看似简单直接的“抵消”过程，实则凶险万分，是对施术者心神的极致压榨。谢灵全程紧盯着杏雨，心弦绷得几乎要断裂。

他眼睁睁看着她莹白如玉的脸颊迅速失去血色；细密的汗珠不断从她光洁的额头、鼻尖渗出，沿着下颌滴落，浸湿了衣襟；呼吸也从一开始的平稳绵长，变得短促而紊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细微的颤音。

谢灵非常担忧，他怕她心神耗尽，怕她被那反噬的邪气吞噬，怕这倔强的仙子最终撑不住……

他，不想再失去一个朋友了。

然而，杏雨却一次次超出了他的预料。在那柔弱身躯里，似乎蕴藏着比他想象中更坚韧百倍的意志。

那是一种近乎执拗的不服输的劲头，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骄傲与守护的决心。

她咬紧牙关，任由汗水浸透发丝，任由身体因过度消耗而微微痉挛，硬是凭着这股顽强的意志，将神域强行施加在格尔温身上的可怕影响，一寸一寸地逼退、剥离、最终彻底净化殆尽。

当最后一丝猩红雾气在翠色业火的灼烧下发出不甘的嘶鸣，化作一缕轻烟消散时，杏雨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彻底脱力，完全倚靠在了谢灵身上。

“成功了——”

杏雨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浮，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吐出这几个字。她苍白的脸上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是她第一次展露的、纯粹的、带着解脱意味的喜悦。

“是的，我们终于完成了！”

谢灵的声音洪亮得多，他同样如释重负地长喘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压在肩头的重担仿佛瞬间卸去，他感到一阵轻快。

“这下，总算是为前辈减轻了一份天大的负担。”

想到钱塘龙尊可能因此稍得喘息，他心头更是涌起一股暖意。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成功，笼罩着这片未知空间的、那令人压抑窒息的阴沉红色天幕，缓缓抹去。

浓稠的血色开始稀薄、消散，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明净的光辉重新洒落，温柔地抚慰着这片饱经蹂躏的天地。

使命达成，此地再无留恋。

谢灵自然地伸出手臂，稳稳扶住杏雨仍显虚弱的身体。两人的身影缓缓脱离地面，朝着来时穿梭的虫洞通道飘去。

那通道闪烁着微光，连接着内部的金手表空间，那是他们回归现实世界的唯一路径。

“想必此刻，钱塘前辈也已为敖玥前辈和洛环大将军完成了驱逐仪式吧？”谢灵的语气带着笃定和希冀，“如此，星光墟这场席卷三界的巨大危机，便算是彻底解除了！我们终于……”

他的话语带着对崭新未来的憧憬，但是，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就在他们的身影刚刚没入虫洞隧道那流光溢彩的壁障时，依偎在谢灵臂弯里的杏雨，身体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僵。她脸上那抹刚刚浮现的、脆弱的喜悦如同被寒风吹熄的烛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吞没的波动，那双清澈的狐眸也随之黯淡下去，蒙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落寞阴影。

“外来者……”

杏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刚刚成功的轻松气氛在她开口的瞬间便荡然无存。

“嗯？什么事？”

谢灵仍沉浸在成功的余韵和对未来的美好畅想中，对身边少女那骤然低落的情绪和沉重的语气，没有丝毫警觉。

杏雨没有看他，目光仿佛穿透了隧道流光溢彩的壁障，投向一个遥远而沉重的所在。

她缓缓问道：“你觉得……这场席卷了天人族、妖族、龙族乃至星光墟所有生灵的漫长战争，持续到现在这个看似终结的局面……当命运的谕旨宣告它最终落幕的时刻，一切……真的就会如我们所愿，迎来最终的、圆满的结局吗？”

“当然啊！”

谢灵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中带着理所当然的乐观。

“你看，我们经历了多少生死考验？天人族和妖族之间，那如同坚冰般的隔阂和仇视，如今不也正在消融，建立起久违的和平与信任了吗？而那最后、最危险的‘至高神域’遗留的祸患，也被我们联手祛除了！这一切的一切，难道不都在清晰地昭示着：旧日的阴霾已经彻底散去，星光墟，正在挣脱枷锁，昂首阔步地迈向一个充满希望的全新时代吗？”

“……是吗？”

杏雨终于微微侧过头，用一种极其轻微、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蕴含了无尽悲凉的语调回应道。

那声音轻飘飘的，几乎被隧道内流动的能量嗡鸣所掩盖，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悄无声息地刺入空气。

她停顿了片刻，才用更低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喃：“如果……如果一切真能如你所想的那样……就好了……”

说完，她不再言语，轻轻阖上了那双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她任由自己完全依靠着谢灵的力量，在这条通往归途的光之隧道中急速穿行，仿佛要将所有的重量和心事都暂时卸下。

隧道的前方，一点代表着出口的、温暖而熟悉的光亮开始逐渐放大，越来越清晰。

那光亮如同希望的灯塔，预示着他们即将回归现实。

就在光亮几乎要占据整个视野的刹那，杏雨的身体似乎绷紧了一瞬。

她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仿佛在心底历经了千回百转的挣扎与煎熬，终于下定了某种不可动摇的决心。

“谢灵……”她的声音不再犹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清晰，“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要将那个沉重的、关乎巨大代价的真相，向眼前这个满怀希望的青年和盘托出。

“什么事？杏雨，开心点！”

谢灵察觉到了她语气的郑重，却误以为她仍沉浸在过往的伤痛中无法自拔，试图用更加明亮的语调鼓励她，

“你看，光亮就在眼前了！我们很快就能亲眼见证那个崭新的时代了！所有的牺牲和努力，不都是为了这一刻吗？笑一笑……”

“是这样的，可是，钱塘龙尊祂——”

杏雨不再回避，直指核心，要将那残酷的代价揭晓。

可在这决定性的闸门即将开启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整个虫洞隧道毫无征兆地发生了恐怖的剧震！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洪荒巨兽在外面狠狠地撞击着时空的壁垒！

剧烈的颠簸如同海啸般袭来，空间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强大的惯性让两人身形瞬间失控，如同狂风中的落叶，猛地被向后甩去，眼看就要被卷入身后那未知的能量乱流之中！

“小心！”

谢灵心脏骤停，瞳孔猛缩！他反应快到了极致，几乎是本能地爆发出全身的降临之力！

璀璨的光芒瞬间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化作两道坚韧无比的能量锁链，猛地缠绕住自己和杏雨的身体，死死地钉在剧烈晃动的隧道壁上！堪堪稳住了身形！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那原本近在咫尺、象征着归途和希望的出口亮光，此刻竟如同信号不良的屏幕画面般，疯狂地闪烁、扭曲、模糊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怎么回事？！”谢灵的声音因紧张而嘶哑，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难道……难道还有更糟的情况？！就在这最后关头？！”

“不是隧道本身……”杏雨脸色煞白，却凭借敏锐的感知迅速判断，“是外面！现实世界……发生了极其猛烈的爆炸！其产生的毁灭性能量余波……已经……已经波及到了金手表内部的空间稳定！”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将灵魂都撕裂的恐怖巨响，如同灭世的丧钟，穿透了隧道的壁障，狠狠砸在他们的耳膜和心头！

这一次的冲击比之前更甚！

两人在如同狂暴怒涛般剧烈摇晃的隧道中，渺小得如同两粒微尘。

谢灵拼尽全力维持着降临之力的输出，手臂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额头汗如雨下。杏雨则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肉。

“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抓紧我！别松手！”

谢灵嘶吼着，声音在空间的轰鸣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无比坚定。

他将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稳住身形和抵抗那恐怖的拉扯力上，奋力地、一寸一寸地向着那虽然模糊却依然存在的出口光亮挪动！

就差一步了！

他绝不允许在这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

杏雨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和那不屈的眼神，所有想说的话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声的沉默和深重的忧虑。

下一秒！

如同宇宙初开般的极致强光，毫无征兆地从隧道那扭曲的出口处、甚至是从隧道壁障的裂缝中猛然爆发！

它并非希望之光，而是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息！那光芒如此炽烈、如此霸道，瞬间吞噬了隧道内所有的流光溢彩，也彻底吞噬了谢灵和杏雨奋力挣扎的身影！

紧接着，便是无穷无尽的、能将一切意识都撕碎的——震耳欲聋的嘈杂轰鸣！

（二）

她的判断没有错。

金手表外的现实世界，此刻正天翻地覆！

那十二位被钱塘君强行剥夺了龙族力量核心——内丹的龙族长老，已然被逼至绝境。

刻骨的仇恨、失去力量的屈辱、以及对整个龙族未来的绝望，如同最炽烈的毒焰灼烧着他们的理智与残躯。

此刻，他们抛弃了所有身份与顾虑，眼中只剩下最纯粹的毁灭意志。

他们结成了一个以生命为燃料的死亡阵列，抱着玉石俱焚、魂飞魄散的必死决心，如同十二颗燃烧的陨星，疯狂地撞击着钱塘君布下的那道守护着核心区域的无形屏障！

“轰！轰！轰隆隆——！！！”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空间被他们的残躯和燃烧的龙魂砸得剧烈扭曲，泛起蛛网般的能量涟漪。

他们不再吝啬任何一丝力量，将残存的生命精华连同对钱塘君的无尽怨毒，化作最狂暴的真意攻击，狂风暴雨般倾泻在那坚不可摧的屏障之上！

龙吼震天，蕴含着无尽悲愤与毁灭的龙息光柱疯狂地冲刷着，试图撕开哪怕一丝裂缝！

这惊天动地的剧变，瞬间惊动了所有强者！

“放肆！”

玄化的身影第一个撕裂空间闪现而至，他按在腰间古朴长剑上的手青筋毕露，剑鞘内的神兵感应到那滔天的杀意与龙威，发出低沉而愤怒的嗡鸣，随时要脱鞘而出，饮血诛邪！凌厉无匹的剑意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切割着空气。

紧随其后，桃岚的身影如同从时光长河中踏出，井上春延则带着玄奥的卦象波纹出现在另一侧。

几乎在同一时间，玲珑塔的守护灵光冲天而起，罗切斯特那标志性的巨大幽暗镰刀划破长空，克莱恩展开的圣洁天使之翼洒下净化光辉，各方势力的顶尖战力，在第一时间便齐聚于这突然爆发的战场边缘！

“龙族余孽！尔等意欲何为？！”

玄化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带着凛冽的杀机，目光如电扫过那十二道燃烧着生命火焰、状若疯魔的苍老龙影。

无需多言，那决绝的死志与毁灭性的能量波动，已是最赤裸的宣战！

“叫钱塘君滚出来！让他出来受死！——”

为首的敖岁大长老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如血，嘶吼声如同受伤濒死的太古凶兽，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他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或谈判的机会，手中那象征着龙族古老权柄的龙杖猛然挥动！

嗡——！

一道凝聚了敖岁毕生修为与无尽恨意的暗金色龙形光波，撕裂空间，带着毁灭性的威能直扑玄化等人！这一击，已非试探，而是搏命！

“时光——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