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终焉！破晓之刻（四）——回响，恶战（2/2）
桃岚清冷的声音响起，她白皙的手掌在虚空中轻轻一拂。
刹那间，无形的时光洪流奔涌而出，在她面前迅速具现为一个巨大、精密、缓缓旋转的透明时钟虚影！指针轻颤，一股冻结时空的领域之力瞬间扩散！
那道狂暴的龙形光波冲入时钟领域范围，速度骤然降至极限，如同陷入最粘稠的琥珀，被强行凝固在半空之中，连逸散的能量都被冻结！
“破！”
玄化冷哼一声，腰间长剑终于出鞘！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万物的细线一闪而逝！
被冻结的龙形光波如同脆弱的琉璃，无声无息地被这道剑意从中线切开，随即溃散湮灭！
“东海龙族，尔等是在自寻死路！”
玄化踏前一步，沛然莫御的恐怖剑压如同实质化的山岳轰然压下！首当其冲的三位本就气息萎靡的长老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退，嘴角溢出带着龙族本源金光的鲜血！
境界的差距，在此刻展露无遗！
“我说了！让他滚出来！！”
敖岁对同伴的受创视若无睹，对那冻结时空的领域更是毫无畏惧！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中只有毁灭！他猛地高举龙杖，发出了最后的总攻令：“结阵！万龙寂灭！！”
“吼——！！！”
十二位长老齐齐发出震碎云霄的悲怆龙吟！他们双手急速结出古老而繁复的印诀，身形在虚空中猛地向后一摆！
刹那间，十二条形态各异、却同样庞大威严、燃烧着生命金焰的远古金龙法相，在他们身后轰然浮现！龙威滔天，遮蔽了半个天空！
十二条金龙法相同时张开巨口，龙颈高昂！它们并非吞吐龙息，而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龙魂本源！
十二道比太阳还要刺目、蕴含着寂灭万物的恐怖金色光柱，如同开天辟地的神罚之矛，无视了空间距离，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意志，悍然轰向玄化等人，以及他们身后那无形的屏障！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不好！他们是在燃烧龙魂本源！要与龙尊同归于尽！！”
罗切斯特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他手中的巨大镰刀瞬间暴涨，漆黑的镰刃缠绕着收割灵魂的幽冥之力，如同来自深渊的死神之吻，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
“嗤啦——！”
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竟被这柄死亡镰刀硬生生从中劈断！狂暴的能量乱流向两侧爆射！
“哼！垂死挣扎，冥顽不灵！主的光辉，不容亵渎！”
克莱恩面容肃穆，身后的六翼天使之翼完全展开，圣洁无比的净化之光如同潮水般涌出，在他面前形成一道巨大的光之十字架！
数道轰向他的金色光柱撞击在十字架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蕴含毁灭的龙魂本源竟被这纯粹的圣光之力迅速净化、消融！
“剑域——开！万剑归宗！”
玄化眼神锐利如鹰，他并指如剑，向前一点！身后虚空骤然洞开十二道剑门，十二柄形态古朴、却散发着截然不同恐怖剑意的飞剑鱼贯而出！
剑鸣声响彻天地！飞剑在空中瞬间结成玄奥剑阵，旋转着、绞杀着，悍然迎向袭来的六道毁灭光柱！
剑气纵横，与寂灭龙光激烈碰撞、湮灭，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风暴！
“时空权柄，镇！”
桃岚手中的时空权杖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巨大的权杖虚影在她头顶徐徐旋转，仿佛定住了这片天地的时空轴心。
同时，权杖顶端那颗蕴含着无尽时空奥秘的宝石骤然亮起，激射出十二道银白色的时空锁链！
这些锁链并非实体，却带着冻结、迟滞、甚至错乱时空的恐怖力量，精准地缠绕向十二条金龙法相吐出的光柱源头！试图从根本上瓦解这毁灭性的攻击！
“诸天星斗，加持！”
井上春延面色凝重，手中的古朴罗盘疯狂旋转，其上星斗移位，卦象生灭。无形的占卜之力化作一道道玄奥的增益符文，如同星光般精准地落在玄化、桃岚、罗切斯特、克莱恩等人身上。
顿时，他们的气势再度攀升，剑光更利，圣光更纯，时空之力更稳，镰刃更幽！他如同战场上的无形之弦，维系着整个防御阵线的强度。
可是，十二位长老以生命和龙魂为代价的搏命一击，其威力远超想象！
那十二道寂灭光柱在众多强者的拦截下虽然被削弱、被偏折、甚至被斩断，但其中蕴含的决绝意志和毁灭性能量太过庞大！如同十二头疯狂的困兽，不顾一切地冲击着防线！
“呃！”
玄化的十二柄飞剑组成的剑阵发出刺耳的悲鸣，其中一柄飞剑的剑光被一道异常粗壮的光柱硬生生轰得黯淡倒飞！玄化本人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桃岚的时空锁链剧烈震颤，银白色的光芒明灭不定，束缚的力量在狂暴龙魂的冲击下显得岌岌可危！
罗切斯特的镰刀劈碎了一道光柱，却被另一道侧面袭来的光柱擦中，幽暗的镰刃上竟然留下了一道灼热的金色痕迹，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克莱恩的净化圣光十字架被连续数道光柱轰击，圣洁的光芒也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身后的光翼微微颤抖！
最可怕的是，大部分被拦截偏折的光柱，其溢散的毁灭能量并未消失，而是如同失控的洪流，狠狠地冲击、爆炸在钱塘君布下的那道无形屏障之上！
轰隆隆隆——！！！！
这一次的爆炸，比之前长老们的撞击猛烈了何止十倍！整个天地都在剧烈摇晃！
那道坚不可摧的无形屏障，终于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一道细微却清晰可见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虽然只是一道，却象征着绝对防御被撼动了！
屏障内部，金手表空间的核心区域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维持空间稳定的结构发出哀鸣！这正是导致谢灵和杏雨所在的虫洞隧道发生剧烈震荡、出口光芒扭曲模糊的根源！
“屏障……裂了！”
井上春延脸色剧变，罗盘上的指针疯狂乱转！
“他们疯了！彻底疯了！”
克莱恩看着那十二道在燃烧中迅速变得虚幻、却依旧疯狂输出能量的金龙法相，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不能让他们继续冲击屏障！”玄化抹去嘴角鲜血，眼中寒光暴涨，“必须彻底击溃他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冷眼旁观的克莱恩，那双洞察灵魂的圣眸突然捕捉到了什么。
他猛地看向十二位长老燃烧的核心位置——在他们心脏处，并非只有燃烧的龙魂，还有一颗颗正在急速旋转、散发着古老而邪异波动的……暗金色龙珠！
那些龙珠正在疯狂抽取着他们的生命和灵魂，并将这股力量转化为毁灭光柱，同时，龙珠本身也变得越来越不稳定，内部仿佛有毁灭的雷霆在孕育！
“不对！他们的目标不只是屏障！”
克莱恩失声惊呼，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骇然，
“那些龙珠……是自毁核心！他们要将自身连同龙珠一起引爆！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要用这终极的自爆，彻底摧毁屏障后的核心区域！拉所有人陪葬！快阻止他们自爆！”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色瞬间煞白！
引爆自身和龙珠？
这将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力量？一旦成功，别说屏障后的核心区域，恐怕方圆万里都将化为齑粉！
“阻止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玄化厉吼，剑意冲霄，再无保留！
桃岚的时空权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试图强行冻结那片区域的时间！
罗切斯特的镰刀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死亡之线，直刺敖岁的心脏！
克莱恩的净化圣光如同决堤的洪流，试图冲刷、瓦解那些即将爆裂的龙珠！
井上春延的罗盘更是急速旋转到了极限，试图寻找那渺茫的一线生机！
但，一切都似乎太迟了！
敖岁的脸上露出了疯狂而扭曲的笑容，他看着那些扑来的强者，看着那布满裂痕的屏障，发出了最后的咆哮：“钱塘！！随吾等……共赴黄泉吧！！爆——！！！”
十二颗吸收了长老们全部生命、灵魂以及无尽怨毒的龙珠，同时亮起了毁灭的终末之光！
一个无法想象的、足以湮灭一切的恐怖能量核心，即将在屏障之外爆发！
（三）
屏障之内，隔绝了毁灭的轰鸣，唯余一片死寂的余烬。
尼芬香构筑的至高神域，连同安可濒死之际倾泻而出的业火本源法则，其最后的痕迹终于彻底消散。
那曾凝固天地、令人窒息的妖异血红，如同被无形的潮水冲刷，渐渐褪去、稀释，最终消弭于无形。
龙之殇的核心区域，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拂过，重归于一种近乎诡异的清朗澄澈。
得益于钱塘龙尊前辈以无上伟力布下的空间屏障——那层隔绝内外、切割虚实的绝对壁障——刚刚从梦魇深渊中挣脱出来的三人，敖玥、洛环与格尔温，并未感受到咫尺之外那足以撕裂天穹、重塑大地的恐怖能量风暴。
他们伫立在劫后余生的平静里，眼神交织，茫然中带着一丝恍惚，仿佛方才经历的一切，那无尽的绝望与挣扎，不过是意识深处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
是敖玥最先从混沌中惊醒。
新生代龙尊的感知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一丝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悸动——那是属于龙族本源力量的残存痕迹，纯净而悲怆。她心下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循着那缕即将散逸的气息疾步追去。
九尾阴狐先前盘踞之处，如今只余一片触目惊心的焦黑。
安可的身躯早已在业火燃尽本源后彻底坐化，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唯有深陷龟裂的大地，被灼烧得如同熔岩冷却后的琉璃状焦土，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刺鼻的硫磺与焚骨气息，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的惨烈献祭。
而那缕牵引敖玥的龙族力量，正是从这片焦土的中心，如同生命最后的余烬般，微弱地透出。
敖玥的心沉了下去。她屏住呼吸，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拂开那滚烫而酥脆的焦土表层。
当掩盖之物被移开，显露在眼前的景象，瞬间击溃了她强撑的镇定。紧随而来的洛环与格尔温，目光触及那焦土核心之物时，也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结，僵立当场，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前……前辈——！”
敖玥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破碎哽咽。她死死咬住下唇，试图压下那几乎要将理智吞噬的汹涌悲恸。然而，那深入骨髓的哀伤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堤防。
紧握的双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映衬着她年轻脸庞上那份属于龙尊的、不愿示弱的倔强，与无法控制的滚烫泪水一同，无声地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哭什么？”一个温和而略显缥缈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我还没死呢——难道就因为用那点秘法把你们从幻境里捞出来，付出的代价就让你们如此难以释怀么？”
三人猛地转身。
钱塘君正站在那里。然而，祂不再依附于那具冰冷的仙人之躯。祂已回归了最纯粹的本源形态——一尊威严而古老的龙灵。
只是，这龙灵之躯此刻却显得异常虚幻，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透明感。
璀璨的龙鳞光泽黯淡，庞大的身形边缘不断有细碎的光点逸散，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融入这方天地，归于虚无。
“前……前辈……你——真的要……走了吗？”
敖玥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泪水模糊了视线。
“走？”龙灵微微一怔，随即，那巨大而透明的龙首上，竟缓缓绽开一个豁达而释然的笑容，“怎么能说是‘走’呢？玥儿。我这，是‘解脱’啊——”
祂的声音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身为新一代龙尊，注定要肩负起开启一个崭新时代的重任。而像我这样的老朽残魂，早已该顺应天时，消散于这历史长河的滚滚洪流之中了。能撑到此刻，已是莫大的幸运。”
“可是……就算这样——”敖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倔强地抬起头，“我还是想……将您留住！”
“是吗？”钱塘君的龙眸中闪过一丝温暖的光芒，如同慈父看着执拗的孩子，“你有此心，甚好。但是，我希望……那一刻永不会发生。”
祂那由光晕构成的龙爪，带着近乎没有实质的重量，轻轻抚过敖玥颤抖的肩膀，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与托付。
龙灵的目光缓缓移向一旁沉默的洛环，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灵魂：“该说的话，在你们的内心世界，我已言明。我从未悔恨过这方天地降下的任何神罚，亦无愧于这纠缠万古的命运因果。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而我之心，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磨损至破碎边缘。能在此苟延残喘至今，亲眼见证一个全新时代的曙光，见证如玥儿这般的新生力量崛起……我，已然心满意足，再无遗憾了——”
敖玥泣不成声，只能用力地、不断地点头，用尽全身力气表达着自己的理解与承诺。
钱塘君的目光落在洛环身上，变得更加凝重而恳切：“至于你，洛环。我想，我的意思已足够清晰。此时此刻的我，对往昔你的一切抉择与行动，早已烟消云散，绝无半分怨恨。我唯一的祈愿，便是那深植于我们父辈血脉、又延续至我们这一代的种族宿怨之痛，莫要再在下一代、下下一代之间重演了。若你能助玥儿，消弭这隔阂，弥合这伤痕……那便是我最后的心安之所。请原谅，这将死之龙……最后的任性之托了。”
“放心吧，老友。”洛环的声音低沉而郑重，迎着龙灵的目光，仿佛立下了无声的誓言，“我明白。”
最后，钱塘君那即将消散的目光转向了格尔温，带着长者对后辈的期许：“还有你——格尔温。你与戈亚斯，作为玥儿身边最信赖的臂膀，日后，务必要尽心竭力，辅佐她担起这龙族中兴之任。莫要让今日这般……令人扼腕的遗憾，再次延续。”
“定不负前辈所托！”
格尔温深深躬身，行了一个古老而庄重的龙族礼，声音铿锵有力。
钱塘君庞大的龙灵之躯似乎又透明了几分，光点逸散的速度悄然加快。
祂缓缓地、最后一次将目光投向那隔绝了灭世风暴的屏障之外，龙眸中最后一丝眷恋与牵挂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命运、坦然赴死的决绝与平静。
“那么……”
祂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悠远，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却又蕴含着足以撼动时空的力量。
“最后一件未完之事，该是了结这一切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