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往生之殿（上）（2/2）
刹那间——
巨大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宇宙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小心翼翼建立的精神防线！
根本不是阅读，而是灌注，是覆盖，是吞噬！
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童年时在田野间无忧无虑的奔跑追逐、学堂里对着书本昏昏欲睡的午后、大婚之夜红烛摇曳下的羞涩与喜悦、职场中为了前程的精心算计与倾轧挣扎、退休后日复一日的孤寂清晨、病中躺在床榻上望着天花板的无力感、最后一口微弱的气息散在养老院那间苍白空旷的房间里的彻底宁静……
整整七十二载的人生岁月，其间的所有悲喜、得失、爱憎、遗憾、骄傲与卑微……
所有细致入微的感官体验与情感波动，庞杂浩瀚得无法计量，却在刹那之间，以一种蛮横无比的方式，悉数硬生生地刻入他的感知、他的记忆底层！
那是一个普通人平凡无奇却又对其自身而言波澜壮阔的一生。此刻，如同嫁接般成为了谢灵记忆的一部分。
“呃啊！”
谢灵猛地切断仙气连接，如同被灼烧般缩回手，连连向后踉跄了好几步，背部重重撞在冰冷柔软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用力扶住额角，太阳穴突突直跳，头脑如同遭受猛烈电击，传来阵阵撕裂般的胀痛与眩晕感。
大量绝对不属于他的陌生记忆的骤然强行涌入，让他的意识海一片混乱，几乎要混淆自我认知。
他剧烈地喘息着，花了十几秒才勉强平复下翻腾的精神浪潮，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骇然。
“是人生……这光球里封存着的，是一整个、完完整整的人生！是某个存在一生的记忆精华！”
他抬起头，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越来越多这样的记忆光球漂浮在空中、悄无声息地附着于两侧闪烁着幽光的墙壁、甚至如同果实般倒悬于望不见顶的深邃顶穹之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如同一片记忆构成的森林，又似一座埋葬了无数人生的坟墓。
“这些……漂浮着的，难道都是吗？为什么？无数人生的完整记忆为什么会脱离本体，被抽取、被净化、被储存在这样诡异的能量容器里？谁做的？目的何在？”
他愈发确信，眼前这一切不可思议的景象，其核心都与“忆质”的秘密有关。
而他，正孤身一人，站在一个由众多乃至无数人生记忆共同构筑、交织而成的内心世界或者是某种庞大的记忆库之中！
这里的空气都充满了故事的碎片。
脚下的赤金地毯依旧柔软，两侧虚幻的光之花苞愈开愈盛，仿佛也感受到了他心潮的澎湃。
每一步落下，脚下漾开的金色波纹都似乎携带着某种神圣而古老的韵律，与心跳、与光粒的流动隐隐相合。
人鱼灯的火焰安静地燃烧，投下永恒般的光与影，默默映照着这无数流转不息、寂静咆哮的人生。
最终，他走到了这条光辉长廊的尽头。
所有奔腾涌来的光粒洪流在此处不再前进，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般汇聚、交织、盘旋，最终凝成了一扇巨大、不断流淌着炽烈光辉的能量之门。
门扉光耀夺目，难以直视，其后并非空洞，而是被粘稠如混沌、胶着如蜜浆的浓郁忆质所完全填充。
它们缓缓地、如同活物般蠕动着，泛着七彩斑斓、变幻不定的诡异光泽，将世间万色粗暴地揉合、搅拌成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令人不安的混沌之壁，彻底封住了前方的去路。
与此前在幽梦海边缘所见过的那些相对原始、混沌的忆质流不同，这里的忆质墙壁散发着一种极其强烈而完整的、近乎固化的“世界规则”的气息，仿佛一堵法则之墙，拒绝任何未获许可的穿越。
万生吟……他们真的会被困在这种地方的后面吗？
答案似乎就在墙后。
然而，别无选择。谢灵凝视着那扇光门与其后蠕动的高浓度忆质之墙，伸出手，尝试用指尖轻触那扇由光粒构成的门扉，试探其反应。
然而下一瞬，那扇看似稳固的光门骤然波动起来，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无声无息地消散，化为无数离散的光点，重新汇入周围的洪流之中，如同从未存在过。
眼前不再有任何缓冲或过渡，只剩下那堵无边无际、吞噬一切靠近光粒的、沉默而恐怖的忆质之墙，它冰冷地、毫无生气地横亘于此，彻底截断了所有前路。
他猛地回首望去，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来时的光辉长廊，那亿万光粒、人鱼灯盏、赤金地毯，也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全都变成了那种缓慢蠕动、色彩混乱的忆质壁垒。他已被彻底困在这片记忆回廊的尽头，被困在一个由纯粹记忆实体构成的封闭囚笼之中！
“将我引来此地……设下重重迷障，展现万千异象，最终却只为将我困于此地？！究竟意欲何为？！”
谢灵心中难以抑制地涌起一股焦躁与怒意。若那幕后之人真想让他知晓什么、得到什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故弄玄虚？直接显现即可！
难道……这一切，从踏入鬼楼开始，直到眼前这绝境，也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考验？
是获取答案前必须通过的最后一关？
他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先前是否太过信任那冥冥中的指引，贸然闯入火海，深入此等绝地。
但事已至此，所有的线索——星辰之力的微弱指引、自身仙气与周遭忆质的奇异共鸣、乃至失踪同学可能存在的线索——无不昭示着，这堵诡异莫测、散发着完整世界规则的忆质之墙之后，隐藏着最终的答案与真相。
既然如此……那么唯有——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再犹豫徘徊。
深吸一口气，将灵台识海中的杂念彻底摒除，随后全力运转功法，将所能感知、调动的自身忆质之力（那得自幽梦海的馈赠）尽数激发出来，如同召唤一层无形的铠甲，层层叠叠地裹覆周身，散发出淡淡的、与前方墙壁同源却更为澄澈的微光。
随后，他眼神一凝，不再去看那令人眩晕的混沌色彩，不再去感知那抗拒一切的规则气息，而是瞄准了墙壁中心某一点，毫不犹豫地、倾尽全力地纵身撞向那片混沌粘稠、蠕动不休的七彩光辉之壁！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碰撞，也没有能量爆炸的冲击。
下一刻，是极致的寂静， followed by 一种仿佛穿透了一层极薄水膜的奇异触感。
周身包裹的自身忆质之力与墙壁的忆质剧烈交互，迸发出刺目却无声的绚烂光彩，如同投入热油的水滴。
紧接着，所有的阻碍感瞬间消失。
眼前豁然开朗！强光刺目，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而待他的视觉适应之后，所见之景，更是瞬间冻结了他的思维，远超他踏入鬼楼以来所有想象力的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