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忆海谜因（上）（1/2）

许云楚倏然起身，旋即转身向外走去。谢灵望着他的背影，心底莫名泛起一缕细碎的不安，总感觉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抬脚跟了出去。

临行前，他目光扫过桌案，下意识将那只雕工精致的琉璃盒与一片泛着幽蓝冷光的龙鳞一并收入怀中。

那龙鳞触手微凉，仿佛还残留着前辈的力量，与琉璃盒碰撞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门外的空地上，许云楚正与几道半透明的灵体相对而立。

那些灵体悬浮在半空，身形若隐若现，周身散发着柔和却不失圣洁的蓝色光晕，每一次晃动，都似有细碎的光点从衣角溢出。

谢灵悄然驻足于门侧的阴影里，凝神细听，却只能捕捉到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难以拼凑出完整的脉络。

“……忆囊参变转换完成度，不足七成……”

一个灵体的声音飘忽不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承受着无形的压力。

“……核心变量超出预期阈值，恐引发连锁反应……”

另一个灵体紧接着开口，声音里满是挥之不去的忧虑，蓝色光晕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许云楚微微颔首，眉宇间凝着一丝沉郁，语气却依旧平稳：“瑶瑶已前去处理了？”

“回长江君，她已抵达指定区域，正引导那些完成质变的忆囊，确保它们能平安融入现世，通过常世之门往生轮回。”

一道看起来更为年长的灵体上前一步，语气恭敬至极，周身的蓝光也收敛了些许，似在表达对许云楚的绝对尊崇。

谢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疑惑愈发浓烈。这些灵体对许云楚的态度，早已超出了普通的敬畏，更像是对某种至高存在的崇拜。

许云楚似乎对灵体带来的消息还算满意，微微颔首后，转身欲走，目光却恰好与站在门口的谢灵撞个正着。

长江君的眼眸深邃如海，仿佛蕴藏着千年的沧桑与秘密，谢灵只觉那目光如同实质，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将他心底的所思所想看得一清二楚，让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怀中的琉璃盒。

“任何世界，都绝非你想象中那般平安无事、平平无奇。”

许云楚开口道，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权威，清冷而厚重，

“看似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往往藏着汹涌的暗流。你眼前所见的这片忆海世界，以记忆为壤、以思念为光，固然震撼夺目，但总有些人，生前藏着见不得光的龌龊心事，死后其记忆也被污秽浸染，沦为滋生黑暗的温床——这便是我们必须加以净化的缘由。”

谢灵默默点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幽梦海的景象。

那片被无尽黑暗吞噬的混沌之地，四处漂浮着被侵蚀得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每一片都裹挟着撕心裂肺的痛苦与令人窒息的邪恶，至今想来，仍让他心有余悸。

然而，下一秒，许云楚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凝重，字字都似带着千钧之力：

“但眼下，最棘手的并非这些污秽之物难以清除，而是一种新介入的未知因素，如同催化剂般，急剧加速了污秽的滋生与蔓延，甚至导致许多本应纯净的忆囊，也已彻底变质，沦为失控的存在。”

谢灵瞬间屏住呼吸，心脏不由得提了起来，目光紧紧锁住许云楚，等待着后续的话语——他知道，接下来的内容，或许才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你还记得幽梦海吗？”

许云楚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地看向谢灵，带着一丝探究。

“自然记得，长江前辈。”

谢灵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那片充斥着绝望与混乱的黑暗之地，是他心中难以磨灭的印记，又怎能轻易忘记？

“那你对幽梦海的印象，是怎样的？”

许云楚继续追问，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

谢灵低头思索片刻，组织着语言，谨慎地回答：

“那是一片被无尽黑暗笼罩的虚无之地，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由一团原始忆质随意堆砌而成，混乱不堪，毫无秩序可言。”

许云楚闻言，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完全满意：

“那你可知，长野宫村为何能凭借常世之门，在幽梦海直接开启轮回通道？换句话说，他为何敢选择在那里动手，开展那些见不得光的实验？”

谢灵坦诚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困惑。这个问题，早已在他心中盘旋许久，却始终找不到合理的答案，如今被许云楚点破，更是让他迫切想要知晓真相。

“看来，此前没人跟你提过‘归墟’的存在。”许云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缓缓说道，“无妨，今日便让你亲眼见识一番。跟我来——”

话音落，许云楚率先迈步，朝着村子尽头的方向走去。

谢灵连忙跟上，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象。随着脚步的深入，周围的环境渐渐变得单调起来，那些原本随处可见、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奇异草木开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蒙蒙的压抑质感，空气中的灵气也愈发稀薄，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最终，两人停在了一口枯井之前。这口井与忆海世界的其他景物格格不入，显得格外突兀——

整个忆海世界以纯净的克莱因蓝为主色调，宛如一块被精心雕琢的蓝宝石，而这口井却呈现出暗沉的灰褐色，井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仿佛饱经岁月的摧残，随时都会崩塌碎裂，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这是……”

谢灵刚要开口发问，却被许云楚抬手制止。长江君的眼神异常严肃，示意他保持安静。

只见许云楚缓步走到井边，双手快速结印，指尖泛起淡淡的莹白光芒，口中念念有词，低沉的咒语如同古老的歌谣，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随着咒语声响起，他指尖那点莹白光芒缓缓飘出，如同被牵引的星辰，慢悠悠地注入枯井之中。

起初，井中并无任何异动，仿佛那点光芒石沉大海。

但片刻之后，井下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震响，如同闷雷在地底滚动，整个大地都随之剧烈摇晃起来，脚下的地面裂开细小的缝隙，碎石簌簌落下。

谢灵连忙稳住身形，惊讶地看到，周围那些残存的蓝色荧光小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原本的光彩，逐渐变成了毫无生气的黑灰色，而后迅速枯萎、死亡，化为一捧灰烬。

一种肉眼可见的、带着腐朽气息的死气，正以枯井为中心，如同潮水般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草木凋零，灵气消散，生机尽失，仿佛被死神踏过。

四周游荡的灵体察觉到这股死气，纷纷惊恐地向后退去，身形剧烈晃动，发出无声的尖叫，蓝色光晕也变得黯淡无光，显然对这股力量极为畏惧。

谢灵的目光骤然一凝，他看到，那些曾在幽梦海见过的黑色丝线，此刻竟再次出现，如同有了生命般，在死气中肆意游动、扭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许云楚神色不变，立刻向前一步，右手虚空一握，一道淡蓝色的光罩瞬间成型，将那些试图靠近的黑色丝线阻挡在外。

光罩上泛起细密的涟漪，与黑色丝线碰撞时，发出滋滋的轻响。

“死气，亦是这片忆海世界规则的一部分。”

许云楚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眼前这令人心惊的景象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与我们所处的、由纯忆囊构成的正常空间不同，它如同变质的琼浆，始终沿着与现有规则完全相悖的方向运行。准确来说，这一切，都是受了‘归墟’的催化。”

谢灵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在光罩外疯狂扭动的黑色丝线，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丝线中蕴含着一种能吞噬一切生机的力量，正试图突破许云楚设下的防御。

“归墟没有固定的形态，也并非某种具体的存在，它自忆海世界诞生之日起便已存在。”

许云楚继续解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口枯井，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天地规则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