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忆海谜因（上）（2/2）
“简单来说，它是秩序运算的必然结果。所谓秩序，便是维系世界运转的平衡法则，如同精密的齿轮，环环相扣，一旦失衡，整个世界便会陷入混乱与崩塌。”
谢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幽梦海的景象——
那里的记忆碎片毫无规律地碰撞、扭曲，混乱不堪，充满了不安与毁灭的气息，想来便是秩序崩坏后的模样。
“秩序渗透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涵盖万物运行的法则，因此它在各个领域都展现出绝对的统治力。”
许云楚的声音带着一种宏大的视角，
“我们这些生灵，无论是高高在上的仙、执掌法则的神，还是普普通通的人类，都是秩序运转的产物，如同沐浴在阳光下的草木，都要受到归墟的管辖与约束。”
“但近几个纪元以来，归墟的稳定性却愈发堪忧，坊间传闻，是维系世界的核心秩序受到了重创，出现了难以弥补的裂痕。因此，天庭的众仙才会想尽办法修补这道秩序，说白了，便是要填补归墟的漏洞，遏制其失控的趋势。”
谢灵心中猛地一震。
这是他第一次听闻如此宏观的世界观，那些曾经困扰他许久的疑惑，仿佛瞬间有了清晰的脉络——幽梦海的混乱、长野宫村的实验、忆囊的变质，似乎都能在这宏大的秩序与归墟的博弈中，找到合理的解释。
“而你曾亲历的幽梦海，那片由原始忆质构成的特殊领域，早已被归墟的力量侵蚀殆尽。”
许云楚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直视着谢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正因如此，那里的秩序才会彻底崩坏，沦为混乱之地，长野宫村才能趁机在那里开启常世之门，肆无忌惮地进行实验，制造出你口中那恐怖的‘尼芬香物质’。”
他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惊。
他终于明白，长野宫村选择幽梦海并非偶然——那里早已是秩序崩坏的法外之地，归墟的侵蚀让一切规则失效，恰好成为了他开展那些见不得光实验的完美场所。
“归墟赋予了万物生存的权利，维系着世界的基础平衡，但同时，它也如同潘多拉的魔盒，绝不能轻易暴露在世人眼前。”
许云楚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凝重，
“你可以这样理解：我们如同生活在坚固的地壳之上，安稳度日，却绝不能让炽热、狂暴的地心直接显现——地壳与地心同属地球，归墟与我们所处的世界，亦是如此，既相互依存，又彼此制衡。”
听着这番话，谢灵虽未完全理解，心中却已然有了清晰的认知：
他正在一步步靠近世界的真相。
从星光墟幽梦海，再到如今的忆海世界，似乎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卷入了这场关乎秩序与归墟的纷争之中，而未来，还不知有多少未知的麻烦与挑战在等待着他。
“这些话，你姑且听着便好，并非要你立刻全然理解，只是为了让你能看懂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许云楚忽然话锋一转，目光重新投向那口枯井，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哦，说曹操曹操到，你看——”
话音未落，那股以枯井为中心蔓延的死气愈发浓烈，井口开始冒出滚滚黑烟，黑烟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
很快，一缕凝聚的邪念从井底缓缓飘出，在空中逐渐凝聚成形，化作忆体的模样——但那并非人类的形态。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魔兽，模样极为凶残：锋利的獠牙从嘴角突出，闪烁着寒光，一双眼睛如同燃烧的血玉，透着极致的暴戾与疯狂，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势。
它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井口，覆盖着厚重的黑灰色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布满了细小的纹路，散发着浓郁的死亡气息，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魔兽甫一出现，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暴戾与痛苦，如同困在地狱中的恶鬼，想要挣脱束缚。
谢灵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握住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这头魔兽的气息，比他在星光墟见过的任何怪物都要恐怖。
“不必惊慌。”
许云楚的声音依旧平静，如同定海神针，安抚着谢灵的心神。
“这只是一缕邪念凝聚的具象化形态，并非真正的生灵，无需畏惧。”
话虽如此，那魔兽却显得异常真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死气，每一次晃动身躯，都让地面微微颤抖。
它挣扎着从井口缓缓爬出，彻底露出了完整的形态——狮身、蛇尾，背上还残留着一对破损的黑色翅膀，翅膀边缘布满了焦黑的痕迹，仿佛曾在烈火中被焚烧过。
它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许云楚与谢灵，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便是受归墟影响而变质的忆囊所化？”
谢灵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云楚微微点头，目光凝重地看着那头魔兽：“正是。归墟的力量扭曲了忆囊原本的形态，将其中潜藏的负面情绪与黑暗记忆无限放大，最终凝聚成了这般凶戾的怪物。”
魔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两人逼近。
它所踏过的地面，原本残存的些许生机瞬间被吞噬，草木化为灰烬，地面裂开细小的黑纹，仿佛连大地都在畏惧它的力量。
“长江前辈，我们该如何应对？”
谢灵紧张地问道，微弱的仙气已然浮出身体，在胸口处凝成一小段看似密不透风实则微弱不堪的小型光盾。
许云楚却显得异常镇定，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先观察，再学习。这是你了解归墟影响最直观的机会，切莫错过。”
就在这时，魔兽突然加速，四肢蹬地，如同离弦之箭般向两人猛冲而来，腥风扑面，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谢灵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将长剑完全拔出，剑身嗡鸣，准备迎接冲击。
然而，许云楚的动作比他更快。只见长江君抬手一挥，一道淡蓝色的光墙瞬间出现在两人面前，光墙如同凝固的海水，透着一股温润却坚韧的力量。魔兽狠狠撞在光墙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巨大的冲击力让光墙泛起层层涟漪，却始终未曾破裂，将魔兽牢牢阻挡在外。
“仔细看它的眼睛。”许云楚轻声提醒，语气中带着一丝引导，“告诉我，你能看到什么？”
谢灵依言凝神望去，目光透过魔兽那双燃烧的血色眼睛，惊讶地发现，其中似乎有无数画面在快速流动。那是一段段破碎的记忆片段——
他看到一个身着他国军装的男子跪在滂沱大雨中，手中紧握着断裂的枪托，脸上满是绝望；
看到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堆积如山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大地，哀鸿遍野；
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母亲，抱着怀中气息全无的孩子，在废墟中痛哭失声，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些是……”
谢灵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心中泛起一阵酸涩——这些记忆片段中蕴含的痛苦与绝望，如此真实，仿佛能穿透时空，直击他的灵魂。
“这便是构成这头魔兽的核心——无数段最痛苦、最黑暗的记忆。”
许云楚缓缓解释，声音中带着一丝悲悯，
“在归墟的力量催化下，这些记忆相互纠缠、吞噬，最终凝聚成了这头充满暴戾之气的怪物。”
魔兽不断地撞击着光墙，每一次撞击都让光墙剧烈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却始终无法突破这道看似脆弱的屏障。它的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与痛苦，嘶吼声愈发凄厉。
“那我们该如何处理它？”
谢灵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忍。即便这些记忆充满了黑暗，可它们终究曾属于一个个真实的灵魂，承载着一段段真实的人生，他实在不忍将其彻底毁灭。
许云楚看了谢灵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我们要做的，是‘净化’，而非‘毁灭’。将这些纠缠在一起的记忆碎片分离，让每一段记忆都回归原本的轨迹，不再相互污染，最终得以安息，这才是对待变质忆囊的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