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残音（下）（2/2）
百晓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谢灵再三确认万生吟无碍，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重重谜团已经积压在他的心绪中，让他在面对这位鬼王时，一时间不知该从何问起。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包括先前在忆海世界的经历，以及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百晓生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主动开口道：“小灵，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你先前的那场经历是真实的，不过是以一种独特的忆囊形式存在——简单来说，就是一场特殊的梦。而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也是受人之托。”
“受谁之托？”
谢灵下意识地问道，虽然心中已有猜测。
“你已经见过她了——瑶瑶。”
“果然是她么？”
谢灵轻声自语。当对方亲口证实这个猜测后，他竟从这个名字身上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心安。
“往生之殿的仪式出了些遗漏，本来按数量计算的忆体有了个别空缺。于是我和她四处追查这些空缺，你刚刚见到的，就是最后一个逃亡的忆体了。”
百晓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没想到它给你造成了这么多麻烦，我代它向你致歉。”
“这有什么，这也是你们的工作，我能理解。”
谢灵摇摇头，“四处追查这些漏网之鱼，若是像刚才那样进行夺舍，恐怕你们也很头疼吧？”
“确实如此。”
见谢灵表示理解，百晓生似乎松了口气。
谢灵已经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对这些超自然的现象早已见怪不怪。但说到做梦，他还是感到有些困惑。
“如果按你所说，我之前是被拖入梦境中的话，那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这场梦的？而且梦醒后，总觉得现实也不一样了，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了。”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疑惑。从家里醒来，看到路上和鬼楼边那些截然不同的景象，他想了很多，却始终想不明白。
“其实原理很简单。”
百晓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月光下反射出微妙的光芒，
“早在你涉足踏入火场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入梦了。”
“什么意思？”谢灵不解地皱眉。
“业火无比凶燃，纵使你有星辰之力护身，也无法从中穿越。瑶瑶略施法术，让你无意间接触了忆囊，进而进入了梦境。”
“可我那时候什么也感知不到啊？”
谢灵回想起当时的自己，意识无比清醒，怎么可能说入梦就入梦了呢？
“那是一种间接的连接方式。”
百晓生耐心解释道，
“即便在大脑完全清醒的情况下，施法者也可通过一些连接体将你拉入梦境。瑶瑶正是利用了一个忆囊的空壳，让你径直来到梦境之后的往生之殿。而这个地方在现实中并不存在，是处于现实和梦境之间夹层的一个世界。所谓的忆海、彼岸，都在这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也就是说，她先将你拉入梦，随后又指引你出了梦，并没有直接醒来，而是来到了往生之殿。在你看到那个男人的两世轮回后，瑶瑶和长江君一致认为必须让你尽快醒来才能避免被吞噬，于是我又借用了乾坤大挪移将你护送到家里的床上，直至你醒来。”
“原来如此。”
虽然感觉还是有些云里雾里，但谢灵总算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到底，他们之所以费尽周章，还不是为了这柄法扇。
“这扇子是个好东西，本身具有不凡的气质，也凝聚着一代仙子毕生的心血。”
百晓生的目光落在法扇上，语气中带着惋惜，
“如果不是【轮回】，也许它将一辈子属于你，只是可惜了——”
听到这话，谢灵心里还是隐隐作痛。
“我刚刚听到你在送那个忆体进入门前说到【轮回】，这种【轮回】并不是我想的那样简单吧？”
“是的，不错的觉悟。”
百晓生赞赏地点点头，
“【轮回】是一种命途，简单理解，就是一种命运的星轨，同时有无数行迹在上面流动。你刚刚经历的那场梦，就是一段【轮回】，因为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更展现出我们的诚意。”
“说到底，还是为了扇子啊——”
谢灵叹息一声。他已经不想再为这柄扇子投入更多情感了。
视线重新落回万生吟身上，谢灵轻声道：“今天就先这样吧。我的朋友们精神状态都不太好，我得赶紧送他们去医院了。”他走过去，将万生吟背在身上。
“也是，说了太多也并不算好。”
百晓生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感慨，
“真有时候羡慕你们的生活，无忧无虑，碌碌无为地过完一生，不经历这些大的波澜，该有多好——”
“普通人的一生也不好过。”
谢灵回过头，没好气地说道。
“也是，女神说过，任何生灵的命运从来体现的都只有悲苦二字。”百晓生苦笑一下，“算了，我也该走了，不然她该等急了。”
谢灵沉默不语，默默背着万生吟，从他身边走过，前去和赵鹏还有李哲会合。希望刚才的动静没有闹得太大。
可就在他擦肩而过的一刹那，百晓生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干啥？”
谢灵下意识地问道。
百晓生飞速地将那轮“心月”还有龙鳞一并塞进他手中，不等谢灵反应，他已经消失在了空气当中，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别忘了把【轮回】中的东西带上，不然回去她又要说我了。”
谢灵低头看向那两件物品，眼中闪过复杂的心酸。
但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了，他将这两个东西仔细收在内衣侧袋中，继续向外走去。恍惚间，他似乎又听到了百晓生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一个大的【轮回】即将开始，世界将经历一场对抗……”
谢灵摇了摇头，走进隔壁房间。赵哲和李鹏都已经清醒，正焦急地等待着。
“没事吧？谢灵。”
赵哲想要艰难地起身，却被谢灵伸手阻止。
“我没事。”
他摇摇头，将万生吟放在李鹏旁边后，坐下来歇了好几口气。
“我刚刚听到隔壁的动静那么大，是有什么东西炸了一样——”
李鹏说道，眼里无不透露出紧张。
“是的是的，我都感觉这个楼快要塌了——”
赵哲夸张地补充道，并用肢体动作描绘着。
“是吗？我怎么没听见？别那么夸张好不好？”
谢灵打着哈哈说道。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实力，但总不能将刚才的事情都告诉他们吧？
对普通人来说，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说到这，他自己，还算是普通人吗？
“等会儿我背你们三个出去，出去后赶紧打120，都得去医院检查。”
“啊？不用了，你看，谢灵我健康得很——”
李哲撸起自己的袖子，炫了炫自己的肱二头肌。
“我没有在开玩笑，你们三个都得去！”谢灵十分严肃地说道。
他们俩明显是被谢灵的神情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行了，不多说废话了。我先带万生吟出去，你们两个，别动，等我上来再带你们出去。”
他说完，根本不给两人反应的时间，背起万生吟就向外走去。
只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我感觉，他已经完全不是当初的那个谢灵了。”
李鹏轻声说道。
“是啊，从龙门回来后，他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而刚刚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他变成这副样子。”
赵哲叹了口气，
“算了，我们是普通人，对这些东西过于熟知并不好。”
“可谢灵也是普通人啊，他和我们一样都还是青少年，究竟是背起了一个怎样的重担呢？”
“他还算是普通人吗？”
李鹏苦笑着摇头，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经是我们中超凡的存在了。或许将来你看到的某些玄幻小说里，那主角通天代就将会出现在我们旁边。”
“如果真是那样，我倒希望那一天不会到来。”
“为何？”
“起码，我们不会沦为他命运的把柄，不会沦为他成长路上的垫脚石。”
正说着，谢灵已经走了回来。两人默契地停止了对话。
他背起赵哲，转身向外走去。李鹏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乱如麻。
在路上，赵哲拨通了120电话。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宁静。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此时的百晓生已经出现在了城市最边缘的一座高山上。
他站在悬崖边，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身边不知何时多了几道身影，每一个都散发着非同寻常的气息。
长江君用手指天，降临下至尊神域，神念以一种极高的速度开始在天空中迅速集结。
无数光点在夜空中汇聚，形成一道璀璨的星河，缓缓旋转着，散发出令人敬畏的力量。
百晓生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天空中奇异的光景。
“要开始了。”
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远方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人们对即将到来的巨变一无所知。
只有山巅的这些存在明白，一个时代的【轮回】，正在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