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选择!命途之决定(2/2)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奥古斯都的背影,直视其核心,“但此次【轮回】的引动者,是‘长江’。”
——“长江”。
这个名字被说出的瞬间,内庭中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奥古斯都那一直稳如磐石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隐藏在袍袖下的手指,无意识地猛然攥紧了石座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太清楚“长江”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了。
那是一位真正触摸到世界规则本源的存在,是【轮回】命途硕果仅存、也是最强大的【令者】之一(【行者】中最为强大的存在)。
其实力与心性,深不可测,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从不会做无意义的冲动之举,更遑论如此近乎孤注一掷的疯狂行为。
“祂……竟会选择以这种方式……强行推动【轮回】?”
奥古斯都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这与他之前的冰冷讥讽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不合常理,完全不符合祂一贯的风格。其中必有难言之隐,或……某种足以颠覆认知的、不得已的苦衷。”
他像是在问克莱恩,又像是在自语,陷入了迅速的思考。
“正是这份‘不合常理’,才是关键所在,也是所有变数的核心。”
克莱恩立刻接过话头,目光灼灼,如同两轮微缩的太阳,试图驱散迷雾,
“无论是教主的神谕,还是天界灭绝女神的预示,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异常的【轮回】背后,隐藏着关乎诸界存亡的真相。是绝望之下的奋力一搏,是寻求终极解脱的疯狂,还是……更深层次、更庞大的谋划?
“所以,这需要一位既深刻了解【轮回】命途的本质与历史,又能超然于现有格局、不受各方势力影响的观察者。一位……拥有‘日轮之眼’,能烛照本源,看穿一切幻象与伪装的观察者。”
他再次强调了“日轮之眼”,这几乎是直指奥古斯都核心力量的本源。
奥古斯都沉默了良久,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这叹息仿佛承载了万载时光的重量,在废墟间缓缓弥漫。他能理解克莱恩,理解他身为【炽天使】之长,肩负维护诸界平衡职责的苦衷。
但这种对一位早已被放逐、被遗忘之人突然而来的、近乎全部的“期待”与“托付”,本身就显得无比讽刺,一旦传扬出去,又将在诸界引起怎样的风波与非议?
他几乎可以想见【镜魔女】充满恶意的嘲弄笑容。
“克莱恩,你要知道。”
奥古斯都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清晰地暴露在【日轮】的光辉下,那是一张饱经风霜却依旧轮廓深刻的脸,眼神锐利如鹰,只是眼底深处沉积着化不开的疲惫与苍凉。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动,动作优雅而古老,仿佛在拨动无形的琴弦。
随着他的动作,天空中那轮巨大的日晕光芒流转,光线如同被引导的丝线,迅速在他面前交织、凝聚,形成一个庞大而精细的沙盘投影。
沙盘之中,无数光点明灭,线条交织,赫然是往昔【轮回】命途从诞生、繁盛到衰亡的星轨痕迹,其中一些断裂处,还残留着触目惊心的、仿佛被强行撕裂的黑色痕迹。
“从第一位【轮回】行者开始,他所追寻的道路,或许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灭绝女神最初播撒此命途时的心愿。”
奥古斯都的声音带着一种讲述古老史诗的沉痛,
“当【圣契】的命运神枪亲自降临,以无可抗拒的绝对‘契约’之力,斩断【轮回】最后一位正式【行者】的命线,并将此命途从活跃的星轨中强行剥离、毁灭……那一刻,就注定了今日的残局。部分碎片带着改变的可能,融入了其他命途,如溪流汇入大海,但更多的,那庞大而失控的本源力量,则堕落、畸变,化作了【终焉】的养料,成为了归墟彼岸徘徊不散的可怕使者。”
他的手指点向沙盘上一处不断循环、却布满裂纹的光环。
“【轮回】自始至终,其核心都不过是在一个固定的时间点上,进行循环不断的重复。它看似是创造了一段永恒的‘乐园’,让生灵永远驻留在他们最渴望的瞬间,剥夺了衰老、悲伤与失去的痛苦。但换句话来说,”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它也彻底剥夺了他们的未来,剥夺了选择的自由,剥夺了生命演进的一切可能性!这何尝不是一种更为精致、也更为残酷的变相死亡?尤其当最近的‘永恒梦境’被不知名的力量从外部戳破,那维系了千百个循环的谎言向所有沉沦者公开时,所暴露出的丑恶与绝望,早已如同最深的烙印,永驻三界历史,成为警示后人的反面教材。”
沙盘上的影像随之变化,显示出一些光环破碎,内部景象变得扭曲、恐怖的片段。
“但即便如此,依旧有一位【令者】——就是‘长江’——祂依旧在固执地保留着【轮回】最后的使命与火种,甚至……根据一些模糊的迹象显示,祂已经开始与那些早已归入【终焉】、理智尽失的彼岸使者进行某种危险的合作。”
奥古斯都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克莱恩和奥罗拉,
“可谁能想到,他们合作的产物,竟会是以如此巨大的、近乎同归于尽的代价,去直接创造一个全新的、规模空前的‘轮回结界’?”
他的话语充满了质疑与不解。
“没有十足的把握,或者逼至绝境的理由,以‘长江’的智慧,是必然不会采取如此高风险、高成本的方式去合作的。你要知道,一旦成功,在本质意义上,这或许不仅仅是对归墟力量的一次抵御或考验,更可能是……”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重新撕开世界规则的口子,让完整的、活跃的【轮回】命途,强行重返世间,重塑部分法则!”
他直视着克莱恩,目光如炬:
“就凭我们这些在【秩序】星图下,遵循着既定轨迹运行的小命途,真的有资格、有能力,去观测、去干预,甚至去颠覆一位【令者】以毕生底蕴和疯狂赌注所推动的、可能重塑现实的巨变吗?”
克莱恩迎接着奥古斯都锐利的目光,微微点头没有丝毫退避。他深知老友所言非虚,前方的道路布满荆棘与未知的风险。
但他既然来了,就代表着玲珑塔与天界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知道,老兄。这听上去确实有些……近乎天方夜谭。”
克莱恩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但你放心,我们并非毫无准备。玲珑塔的智库、天界的预言池,乃至【奥秘】命途的几位古老存在,都已对此进行了长达数百年的推演。我们早已制定了多套应对预案,虽然无法保证万全,但绝非赤手空拳面对洪流。”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变,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那是一种仿佛在交代身后事的托付意味。
连他身后那对永恒燃烧的光翼,光芒都似乎黯淡了几分,流露出些许疲惫。
“此外,有一事,需在此刻告知于你。”
他的目光扫过奥古斯都,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奥罗拉,最终回到奥古斯都脸上,
“不久之后,待此次观测任务初步稳定,我将正式卸下【炽天使】的神权与冠冕,将其……交由奥罗拉执掌。”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深潭。奥古斯都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剧烈动了一下,连呼吸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炽天使】不仅仅是玲珑塔三层主的执政之位,更是世间神圣序列最顶端的神权之一,执掌净化、裁决与引领之责,其权柄直接关联着诸界光明的根基。
克莱恩执掌此权已逾千年,威望卓着,力量深不可测。
如今,在如此敏感微妙的时刻,突然宣布交接神权,这背后所隐藏的变数,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庞大和危险得多。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权力更替。
克莱恩没有停顿,仿佛要一口气将所有的布局和盘托出,不给奥古斯都任何拒绝思考的余地:
“而未来,在我卸任之后,我将不再担任任何具体神职,而是全身心投入到……‘神圣序列’的重新构造与研究当中。”
奥古斯都眼中瞬间闪过极大的震惊,甚至脱口而出:
“可你知道,编织乃至重构神圣序列该有多么艰难?这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那是触及世界本源规则的领域!这么多年,所谓的‘神圣序列终极蓝图’至始至终就根本没被证实真正存在过!它亦是传说中不可能出现、甚至现实中也不可能映射的产物!那是一条被无数先贤验证过的……绝路!”
他的质疑如同连珠炮,显示出他内心受到何等冲击。
“可若老兄,我们如果不就此放手一搏!”
克莱恩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光芒在他眼中燃烧,
“就和那位长江【令者】一样,高风险,才会获得那渺茫的高回报!固步自封,遵循旧例,我们迟早会在归墟日益侵蚀、【终焉】低语不断扩散的道路上被彻底堵死,最终迎来无可挽回的寂灭!所以在【炽天使】的这条星轨上,在我生命的最后阶段,我将会尽我最大的力度,去尝试编织、补完那传说中序列最后的片段,为后来者,或许是为奥罗拉,开辟一丝新的可能。”
他的目光转向身旁年轻的继任者,带着期许与沉重:
“而奥罗拉,她也将正式继承本职神权,肩负起引领新一代【炽天使】乃至相关神圣谱系的辉煌与责任。并且,在她稳定权柄后,她将会与【狱使】一系的领袖,罗切斯特勋爵,一同深入星光照耀之外的‘星光墟’最深处,去解决那里日益加剧、已近乎失控的归墟本源泄露问题——那处被标记为【终焉】起源之一的隐患,已到了不得不处理、不得不面对的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总结道:
“我们相信,或许能从‘归墟’的源头,从那些被侵蚀、扭曲的规则本身,找到应对当前困局的另一条路径,甚至……理解【终焉】的本质。”
奥古斯都彻底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仿佛化作了废墟中的另一根石柱。克莱恩的话语,如同拼图般,在他脑海中迅速组合成型——交接至高神权给继任者,让她与最危险的【狱使】一起去直面【终焉】的源头。
自己则去追寻那虚无缥缈、近乎自杀的序列重构之路。
而将观测眼下最大、最不可控变数的重任,交给他这个早已被主流放逐、力量与影响力大不如前的“老古董”……
这哪里是简单的任务分配?
这分明是一种……布局!
一种在绝望中寻找生机的、近乎悲壮的全面战略调整!
克莱恩的言语之间,透出的是一种交代,一种近乎诀别的托付。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份托付的庄严,也仿佛是为了宣告自己即将肩负起这至高无上的权柄与责任,之前被呵斥住嘴的奥罗拉,再次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次,她的动作庄重而缓慢,脸上的稚气与急切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所取代。
她举起右手,掌心向内,按在自己胸口神圣徽记之上,左手则高高举起,引动了周身所有的神圣能量。
整个废墟内庭的【日轮】光辉仿佛受到牵引,骤然变得更加凝聚和炽烈,如同舞台的追光,笼罩在她身上。
她的声音清澈、坚定,如同最纯净的水晶撞击,在废墟和日轮的见证下,一字一句地回荡,带着神圣不可侵犯的誓约之力:
“我,克莱恩·奥罗拉·德·索拉努斯,以吾之真名、吾之灵魂、吾之全部信仰起誓——”
“在此神圣【日轮】见证之下,吾将继承克莱恩·伊格内修斯·德·索拉努斯之神圣职权与冠冕,恪守【炽天使】之古老誓言,维护光明之秩序,引导迷途之灵魂,对抗侵蚀之黑暗!”
“吾将竭尽所能,引领【炽天使】之荣光,走向新的未来,不负前辈之托付,不负众生之期盼!”
“此誓,铭刻于星轨,烙印于神魂。若有违背,或未能履行职责——”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则愿吾之六翼皆折,神血枯竭,神圣本源消散,永堕黑暗,再无见永日之辉!”
誓言落下的瞬间,一道巨大的、由纯粹神圣符文构成的契约法阵在她脚下骤然展开,冲天而起的光柱与【日轮】之光交相辉映,整个废墟都在微微震颤,仿佛古老的英灵也在回应这庄重的誓言。
奥古斯都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注视着那在誓言光辉中显得无比神圣、却也无比年轻的继任者,注视着旁边目光复杂、带着期许与担忧的克莱恩。
一种无比复杂的情绪在他古老的心湖中翻涌、撞击。
有被需要、被利用的讽刺感;有对旧友做出如此决绝抉择的不解与心痛;
有对大局走向已然失控的深深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被这悲壮与决心所悄然触动的、早已冰封的热血。
他忽然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似在嘲讽这命运的荒诞编排,也像是在自嘲这无法挣脱的枷锁。
但笑声很快消散在风沙的呜咽中,内殿重归寂静。
奥古斯都看向克莱恩,看向那卷象征着使命与束缚的神谕卷轴,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融入了周身的光晕。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没有言语,没有承诺,可这沉默的动作,已然是一种应允——一种在权衡了所有耻辱、不甘与责任之后,做出的妥协与抉择。
克莱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他抬手示意捧卷轴的天使将神谕放在殿门前的石台上,随后微微欠身,算是行了告别之礼,奥罗拉紧随其后。
八道光翼和六道光翼轻轻震颤,带着身后的小队天使,缓缓退出了内殿,石门在他们身后重新闭合,只留下那卷泛着微光的神谕,静静躺在冰冷的石台上,等待着被开启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