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崩坏之潮（四）（1/2）

直到四周再次响起轮回兽那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吼声，如同潮水般漫涌而来，她这才倏然转身，脸上依旧是一片冰封的平静。

她挥动手中的银蓝色长剑，动作简洁而高效，继续与这些仿佛源自虚无、无穷无尽的魔物纠缠。

她头顶的【圣契】之角持续散发着纯净而温和的光芒，这光芒对于寻常生灵或许是滋养，但对于眼前这些扭曲的不生不死之物，却无异于最灼热的烈阳。

光芒所及之处，轮回兽的污秽气息仿佛被投入滚烫烙铁，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应对它们，于她而言看似如鱼得水，挥洒自如，但每一次光芒的闪耀，每一次符文的激活，都在悄然消耗着她自身不容小觑的能量。

躲在稍远处的谢灵，甚至能隐约听见她逐渐沉重的喘息声。

在能量相互碰撞、折射出的瞬息光芒投影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额前、鼻尖沁出的汗珠，正一滴接着一滴，顺着她紧绷的脸颊线条滑落，砸在布满尘埃与污秽的地面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虽不知这神秘少女究竟来自何方，为何拥有如此力量，但谢灵明白，此刻他们已是同一艘破船上的人。共同的敌人，就是这杀之不尽、斩之不绝的轮回兽。

他握紧了手中的法扇，体内那微弱却坚韧的仙气再次流转，试图灌注其中，让扇缘重新泛起锋锐之意。

他想着，哪怕只能斩杀一两只，为她分担一丝一毫的压力也是好的。

然而，未等他付诸行动，她那带着微微喘息却依旧冰冷的声音已然传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

“在那别动，凡人。你不是这些家伙的对手。”

凡人？

这两个字让谢灵猛地一愣。自己身负仙气，虽不算登堂入室，但也远超寻常武夫，即便在此地受限，难道在她眼中，竟与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毫无二致吗？

她显然没有给他任何反驳或询问的机会。

话音未落，她已优雅地一个旋身，裙摆划出利落的弧线，向右侧滑步而下，手中长剑随之撩起一道冰冷的银蓝弧光。

精准无比地，剑锋划破了三只同时扑来的轮回兽腹部——那是它们相对柔软的弱点。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三只魔物瞬间被一分为二。

紧接着，她单手撑地，身体借力向后空翻，足下那双看似普通的战靴靴尖，竟在瞬间弹射出如同匕首般的寒芒。

恰在此时，另一只轮回兽咆哮着冲至，那锋利的靴刃便借着旋转之力，自下而上，将其从下颌至头顶，干脆利落地剖开！

动作未停，她左脚刚沾地，身形已如鬼魅般向左踏出一步。

“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七声闷响，伴随着兽群临终前短促而凄厉的嘶吼，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

七连杀！

在眼罩遮蔽视线，仅凭听觉与感知的情况下！

这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又似死亡之舞，那些狰狞的轮回兽，竟连她周身半米的范围都无法突入，便已尽数化为她剑下亡魂，污秽的躯壳开始崩解。

“这姑娘……真的好强！”

谢灵眼中满是震撼，不仅因为她那优雅与凌厉并存的战斗姿态，更因为她明明已显疲态，却依旧能爆发出如此碾压性的力量。

那令自己束手无策、心生绝望的灾厄之兽，在她面前，仿佛真的不值一提。

她的每一次挥剑、每一次移动，都自然而然地释放出无形的冲击波，如同水面的涟漪，一圈接一圈地向四周荡漾开去。

弥漫的烟雾在这力量的作用下被迫退散，清晰的视野范围随之不断扩大。

谢灵不得不将法扇横置于额前，左手紧握扇骨末端，催动仙气形成微弱的屏障，才勉强抵御住那扩散而来的力量余波，稳住几乎要被掀飞的身形。否则，他恐怕连站稳都难以做到。

直到周遭令人心悸的吼声再次暂时消退，她这才还剑入鞘——那柄看似沉重的银蓝长剑，被她轻描淡写地插入背后那古朴的长木匣中。

木匣的缝隙间，自动吐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轻柔地擦拭着剑身上残留的蓝色结晶状污秽。

“你……”

眼见对方向自己走来，谢灵心中警铃大作。对方身份不明，敌友难辨，难保她不会将自己也视作需要净化的“污秽”，如同对待那些轮回兽一般……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她身后不远处的异动——一具刚刚被净化的轮回兽残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重组！

“小心！”

他急忙出声提醒。

而她，甚至连头都未曾回一下，只是看似随意地向左下方挥出一拳。

那白皙秀气的拳头，却在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精准地轰击在那刚刚复生的魔物核心之上。

“嘭！”

一声闷响，那魔物尚未来得及发出嘶吼，便再次被打得四分五裂，彻底化为飞灰。

“……”

谢灵倒吸一口凉气，额角渗出冷汗。这姑娘，实力深不可测，且下手果决狠辣，绝非易与之辈。

不过，他紧握的法扇自始至终都没有传来那种预警危险的特殊震颤。这让他稍稍安心——至少，目前看来，她对自己并无直接的敌意。

“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当她走到喷泉边，坐在那残破的石台边缘，再次开口时，声音虽然依旧清冷，却比之前少了几分冰寒，多了一丝……或许是疲惫带来的温和感？

这让她感觉上，比之前遇到的那位所谓的“瑶瑶使者”要真实、亲近一些。

谢灵尚未想好如何组织语言回答这个复杂的问题，她已经继续说了下去，目光似乎透过迷雾，落在未知的远方。

“我本以为，你和那个女孩，也只不过是这片【轮回】之地，依据过往痕迹所臆想出的两个幻影罢了。没想到，你竟是有血有肉的真实存在……”

她微微侧头，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而且，还是一个受【星辰】指引的人。”

她有意无意地提到了他的妹妹谢云儿。

谢灵心中一紧，即便对眼前之人仍有恐惧，但关乎至亲的安危，他无法再保持沉默。他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问道：“那阁下，你认为我的妹妹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

她回答得很轻，眼神飘向大地裂隙那深不见底的深渊方向，

“我只知道，在一切灾厄降临、此地被彻底隔离的开始前，你身边的那位女孩，根本就不是活人。她在踏入这片菜市场领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替换’了。以你现在的实力和感知，根本无法察觉到那种层面的伪装。我能确定的是，她的本源意识，并不在这片被污染的区域当中。”

“没有什么更具体的信息了吗？”

谢灵不甘心地追问，心中充满了焦虑和无力感。

“抱歉，并没有。”

她的回答带着一种事实如此的淡漠。

谢灵还想再问，但看到她已微微阖上双眼，摆明了无心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强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深知此刻绝不能得罪这唯一的“盟友”和信息来源。他只能暂时按捺住焦躁，默默坐到一旁。

至少，从她的话里可以推断，云儿的本体或许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谢灵轻轻翻转着手中的法扇，感受着它在缓慢汲取周围稀薄的能量，扇面上黯淡的符文开始极其微弱地重新亮起。

不能一直这样等下去！他必须主动寻找出路，即使没有她的帮助，也要拼出一线生机。

视线中，那代表【星辰】之力的微光也逐渐恢复，点点星辉重新浮现。

他不顾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沉重，猛地站起身，选定一个方向，迈步就要离开这片暂时的“安全区”。

然而，“嗡”的一声轻响，一道由纯净能量构成的半透明法球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你要干什么去？”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疑问。

“走出这里，回家。”

谢灵语气坚定，试图绕开法球。

“站住！”

她倏然起身，身影仿佛模糊了一下，下一个瞬间，已如鬼魅般闪现至他的正前方，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不能走。”

“为什么，阁下？”谢灵停下脚步，直视着她（尽管她戴着眼罩）。

“那些东西，又要爬出来了。”

她微微偏头，示意着深渊方向。那里，的确开始传来令人不安的窸窣声和低沉的咆哮。

“我知道。”

谢灵深吸一口气，

“但我也必须去。”

“你不怕死？”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当然怕。”

谢灵回答得毫不犹豫，

“但现在，我有我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有什么比呆在这里，等待净化完成更重要吗？”

她打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

“恕我直言，阁下，我刚刚已经说过了。”

谢灵迎着她“望”来的方向，一字一句道，

“回家，现在是我唯一的决定。”

“回家？”

她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像是嘲讽，又像是……怜悯？

“你认为，你真的能回去吗？”

“什么意思？”

谢灵心头一沉，不解地看着她。

“这片空间，自这些轮回兽出现的开始，就已经从你原本的世界中被完全分离、割裂出来了。”

她的声音变得凝重，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这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梦境，或者简单的鬼打墙。这是另一片独立的位面空间，是被【终焉】之力严重污染的轮回碎片之地。”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