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周而复始(一)(1/2)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不只是绝望。

滚烫的鲜血从心脏处喷涌而出,与冰冷躯体的反差刺痛了每一寸神经。整个人被染成可怕的人柱,轰然倒地时,双眼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永远无法相信,亲手将利刃刺入他心脏的,竟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在粉色天幕下为他的人生画上休止符。

可荒诞已成现实。

法扇坠地,恰好覆盖他圆睁的双眼。

无人得见,那眼角悄然滑落的两行清泪。

……

【秩序】命途(星轨前行)。

???。

“……”

“……当我用无数面‘命运之镜’折射众生轨迹,才惊觉这个世界的本质,竟是一场层层嵌套的虚诞谎言。我曾试图从镜中千万种人生里,拆解出命运运转的固定法则。”

“可无论是王侯将相的兴衰,还是布衣黔首的悲欢,轨迹总在某个未知节点骤然偏转,到最后,连镜中倒影都成了无法捉摸的幻影,所谓‘掌控命运’,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妄念。”

“……可即便如此,当星辰的微光化作抚慰,顺着星轨漫过大地,将众生被生活磨暗的光辉重新焐至璀璨时,我仍愿对这片‘谎言世界’满怀温情。众间百态的生灵啊,你们可曾想过,这份温情的源头究竟在何处?——”

“那诞生于宇宙初开的第一缕光,是万物存在的根本;那融合了世间所有善意的呢喃,是生灵联结的纽带。它们从不是遥远的传说,或许是寒夜里陌生人递来的暖茶,或许是困境中亲友伸出的手掌,短暂却滚烫,顷刻便足以击穿‘虚诞’的外壳,让我看见世界最本真的动人。”

“……这份‘动人’,便是世界留给众生最有力的正言——它证明即便命运无常,纯粹与善意仍在流转;而能见证这份正言,能以星辰之力守护这份纯粹,便是我作为‘星之守望者’,最后落幕时最耀眼的荣光。”

“就像那只在云端徘徊的迷途之鸟,它或许忘了来时的路,却始终能在本能里嗅到家的方向。生灵啊,你们何尝不是如此?所谓‘迷茫’,不过是暂时忘了本心,可只要循着心底那份未凉的善意,回家的路,从来都在脚下。”

“所以这场人生,于众生而言,是一场赞歌——歌颂每一个在无常中坚守本心的灵魂;是一场挑战——挑战每一次在困境中选择善意的勇气;更是一场问心无愧的自我斟酌,一次与内心怯懦、犹疑厮杀的终极舞台。”

“当未来在前方闪着决心的光,你们可曾听闻,真正的方向究竟归源于何处?它从不在星辰的指引里,而在你每一次‘选择善意’的决断中,在你每一次‘不愿放弃’的坚持里。”

“……知子,你此刻站在命运的路口,或许仍有犹豫,可你的脚步,绝不能在此处停滞。这片世界还有太多角落未被照亮,太多故事未被倾听,需要有人带着‘寻路’的勇气去丈量、去见证。不必害怕前路迷茫,我会化作穹顶之上的一颗星,用微光为你标记方向,在你前行的每一步里,继续为你点亮前行的光——”

“……”

那飘渺的声音越来越远,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渐渐消散。

与此同时,一种意识的苏醒开始在谢灵的脑海中迅速生根发芽,像是沉睡已久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刹那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声音和画面——往昔的决战场景,星光墟的荣耀时刻,以及对这个世界太多的眷恋。

这些记忆如电影播放的片段般在他眼前飞速闪过,宛如一场壮丽的史诗战歌。

他看见自己站在高耸的星塔之上,手握闪烁着微光的长剑;看见无数面孔在黑暗中向他呼喊;看见妹妹转身离去时飘扬的发梢。

与此同时,他的思想又开始变得活跃起来。听觉、视觉、触觉,所有感官都开始恢复正常。他依稀可以听见外面安静却清晰的写字声,那是笔尖划过纸张的刷刷声,偶尔夹杂着书页翻动的轻响。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了一个声音。

“快醒醒!别睡了,主任过来查自习了!”

万生吟?

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可是这怎么可能?万生吟不是早在三个月前就在那场事故中......而且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那种被至亲杀死的感觉还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寸肌肤上。

“快起来!主任马上进教室了!”

主任?教室?

这是什么情况?

谢灵努力抬起自己沉重的头颅,一抹刺目的灯光照耀进他的眼球,让他短时间无法适应。

他只能一眨一眨地缓了好一会儿后,才用一根胳膊撑起来。

眼前,顿时是一片无比熟悉的场景。

哪里还有什么混沌的迷雾?哪里还有什么紧张的局势?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教室里,手底下依旧是尚未做完的数学练习册,刚刚正睡得深沉,本子已经被汗水压得微微发皱。

他环顾四周,熟悉的蓝色窗帘安静地垂在窗边,黑板上还残留着上一节课的板书,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指向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而万生吟,就坐在他前排不远处,此番正拿着个水杯过来接水,正好将熟睡的他从梦中唤醒。

谢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任何伤口,没有鲜血,只有平稳的心跳透过校服传来。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恰在此时,主任走了进来。那个略显发福的中年男子简单巡视了一圈后,看到这个班的晚自习秩序还不错,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又走向下一个班级。

经过谢灵身边时,主任甚至还对他笑了笑——那是老师对优等生特有的温和笑容。

与此同时,主任刚离开教室的那一刻,万生吟就从他身边经过。

“到底怎么回事?”

趁此机会,谢灵轻轻抓住他校服的一角,问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不是,小灵,你睡觉睡傻了吧?我们在上晚自习啊——”

万生吟的表情充满了困惑,还带着一丝关切。

“晚自习?这是学校?——”

谢灵依然无法完全接受这个现实。他环顾四周,同学们都在埋头学习,偶尔有人小声讨论问题。这一切都太过正常,正常得令人不安。

“不是,你这样的状态,我有点担心。算了,不说了,等下了课,我们再聊。”

万生吟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触感真实得让人想哭。

“……好。”

谢灵松开了手。既是晚自习,那就要保持基本的安静。所以,即便心中再有疑惑,也只能放任他先离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墙上的高考倒计时——鲜红的数字显示着“94”。那么今天是三月九日,他下意识地想。接着他注意到自己的同桌唐芊儿,她正专心致志地解着一道物理题,偶尔用笔轻轻敲打自己的太阳穴——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看样子,他确实是在自己的教室不错。

那刚刚,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感受到自己仿佛真的死了一样?

谢灵闭上眼睛,努力回想那些破碎的记忆。妹妹手持法扇的身影,穿过胸膛的剧痛,星辰命途的启示......

但这些记忆仿佛被刻意删掉了一样,无论怎么回想都记不起来。他感觉自己脑子有些发痛,拼命去回想那些可能存在的注脚,半天,却连一个答案都得不到。

他好像死了,却好像,又从来没死过。

死亡的那一刻是真实的,他能看到自己的心脏甚至被刺穿出来,通红的在整个粉色天空下剧烈地搏动。

那种生命从体内流失的冰冷感,那种被最亲的人背叛的刺痛感,都太过真实,绝不可能是普通的梦境。

那么现在的苏醒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刚刚做了一场非常逼真的梦境吗?

没有办法,就算心中再有疑惑,此刻,也只能先将这些疑问咽在肚子当中。

他尝试集中精力继续完成数学练习册,但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每一道痕迹都显得如此陌生。

那些熟悉的公式和符号仿佛变成了某种神秘的密码,他需要花费比平时多几倍的时间才能理解题目的意思。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谢灵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厕所当中,抱着一个坑位干呕起来。

他吐了,半天也没吐出什么。

明明感觉到很恶心,却就是吐不出什么东西。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种身体的真实感,简直与现实无异。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脸上流下,滴落在白色的瓷砖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很累,是那种说不清的累。不像是身体上的疲惫,更像是灵魂被撕扯后又强行缝合的虚弱感。

这种累,远比要在战场上厮杀过一番更加难受。

搞不清楚现状的迷茫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突然间,听见厕所里又有人跑来。于是他装模作样地走出来,轻轻揩掉脸颊上的汗水,然后站在厕所外的阳台上自顾自地看着远方,被晚风吹拂着。

四月的晚风还带着些许凉意,轻轻掀起他额前的碎发。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勾勒出熟悉的轮廓。

这一切都是他生活了将近十八年的城市,每一处细节他都了如指掌。但此刻,这个熟悉的世界却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面纱。

进来的人,正是万生吟。

“你没事吧,小灵?刚刚看你上晚自习的状态就不太对劲,是太累了吗?”

万生吟关切地问道,眉宇间满是担忧。

面对他关心的询问,谢灵不想过多回答,将那些难处埋藏于自己心底。

他该如何解释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真实的死亡?该如何描述那个关于星辰命途的奇异启示?

这些经历听起来就像是精神病人的呓语。

“我没事。”

他敷衍地回答,声音比想象中还要沙哑。

“看你的脸色确实不太好,要不要去校医处看看?”

万生吟不依不饶地追问,伸手想要探探他额头的温度,但被谢灵轻轻躲开了。

“不用了。我只是感到有些累而已,今晚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就好。”

谢灵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微笑,但他能感觉到这个笑容有多么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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