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世，赠予你那遥远彼岸的记忆（三）（2/2）
谢灵用力抿住嘴唇，努力克制着即将再次决堤的情绪，
“但姐姐，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我真的以为你已经……已经不在了……”
“放松，放轻松些。”
她的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魔力，如同最轻柔的安魂曲，
“不要想太多，这个话题，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沉重。”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措辞，然后才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是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当时也以为自己死了。身体在磅礴的能量中破碎，灵魂与星光彻底融合的那一刻，确实意味着我与寻常的生命形态、与轮回的通道，似乎都断绝了联系。但是……”
她的语调微微扬起，带着一丝奇异的转折。
“但是，我的姐姐，心安，她一直在阵法的最深处等待着我。她从未真正离去，即便生前遭受过近乎毁灭性的打击，可在那生命的彼岸，她却以一种……新生的、纯粹的灵体姿态存在着。那个世界，确实如我们所憧憬的那般，没有痛苦，没有纷争，是一片真正的极乐净土。她，以及许多先我们而去的同伴，都在那里安宁地生活着。”
谢灵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然而，”
心璃的脚尖停止了晃动，声音里多了一丝坚定，
“若要真正、彻底地融入那个世界，就意味着必须斩断与现世的一切联系，放弃所有返回的可能，以及……下一世重新为‘人’的权利与机会。”
她转过头，星辰眼眸深深地望进谢灵眼中，那里面没有遗憾，只有一片澄澈的坦然。
“我不希望那样做。所以——”
“所以，你就……‘回来’了？”
谢灵急切地接话，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花。
“也不算是完全意义上的‘回来’吧。”
她轻轻摇头，露出一抹略带苦涩又释然的微笑，“毕竟，我现在的姿态，你可不能称之为一个鲜活完整的生命啊。献祭，意味着旧我的终结，意味着我已经踏入了名为【终焉】的领域。但是……”
她的身影似乎因为提及这些奥秘而更加凝实了一些。
“每一位心灵仙子，在正式履职之前，都会在星辰深处，为自己留下一抹最本源的‘星光印记’，作为指引，也是最后的退路。我就是利用了这层联系，在献祭的最后关头，拼尽全力保住了这缕印记不随肉身的消亡而彻底湮灭。最终，这缕微弱的呼唤被天庐阁的感知者捕捉到，他们举行了古老的仪式，将这缕寄托着我最后意识与力量的星光，从虚无的边缘提取、收敛，并最终……封存炼制入了这柄法扇之中。这才给了我一个可以暂时依存、显现的‘容器’。”
“所以……这，才是星辰法扇真正的、最深层的秘密？”
谢灵恍然大悟，脑海中瞬间闪过井上春延将法扇交予他时的情景。
那位前辈，恐怕也未必完全知晓这扇中竟藏着如此惊人的隐秘，他只是遵循着冥冥中的感应，将这最后的希望，阴差阳错地，交付到了最可能与它产生共鸣的自己手中。
“嘘——”
心璃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保密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俏皮，
“不要说出来哦。应该说，这算是我自己，不，是独属于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了。”
“哈……哈——”
谢灵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胸腔剧烈起伏，紧握的双拳因为过于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巨大的信息量、失而复得的狂喜、对往事的痛惜，以及对这匪夷所思安排的震撼，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怎么？”
心璃察觉到他剧烈的情绪波动，半是玩笑半是关切地问，
“不希望你看到的我是这种样子吗？”
“我当然希望！我比谁都希望你能以任何形式存在！”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只是……只是这命运的安排，真是太……太令人捉摸不透了！”
“所以才说嘛，”
心璃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沉默的镇灵，语气变得悠远而富含哲理，
“我们每个人，在某种程度上，都像是这镇灵。被命运赋予某种形态，被安置在特定的位置，经历漫长的等待与守望。但与此同时，我们又深度地参与着世间的变化，感受着悲欢离合。唯有如此，才能真正体会到，岁月沧桑、轮回流转、物是人非之中，那不变的内核与真意。”
“……”
那个古老的镇灵，千百年来，任凭风吹雨打，形态或许微有改变，但那垂钓守护的核心姿态，却始终如一。
它何尝不是以这种看似被动、实则主动的方式，融入了世间的万千气象，成为了变化中那不变的道标？
“世皆如此，人更应如此。”
心璃轻声总结，像是在对谢灵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明了自身的局限与使命，才能更好地放下不必要的执着，更加珍惜当下所拥有的每一刻，让生命……或者说存在的每一刻，都不留遗憾。”
“姐姐……”
谢灵听着她这番话语，心中没有豁然开朗，反而泛起一阵隐隐的刺痛。他听出了她话语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认命，尽管她表现得如此坦然。
两人不再言语，就这么静静地并肩坐在河边，如同那古老的镇灵一般，默然仰望着梦幻的克莱因蓝星空，倾听着星河温柔的流淌，感受着微风拂过麦浪的沙沙声响。
他们以这种无声的陪伴，超越了语言的局限，用一种最原始、最深沉的方式，去感知、去理解这个宏大而又充满奥秘的世界。
“但是，”
不知过了多久，心璃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的静谧，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我没想到，这一次，你我的相逢，竟是如此之快。”
谢灵闻言，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她，不解其意。
“曾经，”
她目光依旧望着星空，仿佛在追溯遥远的记忆，
“有一位执掌命运脉络的卜者，为我写下过一篇史诗般的预言。他说，星辰所选之人，将饱含世间一切情感，泪水足以洒满虚空。以此深情寄托于万物众生，感知众人之疾苦，方能为一人而真正‘现世’。我思来想去，那预言让我将希望寄托于万千生灵，却唯独强调，不可遗漏任何一人。纵观我所知的一切，恐怕……也只有你，小灵，最符合这个条件了。”
“什么意思？”
谢灵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简而言之，”
心璃终于收回望向星空的视线，转而认真地看向他，星辰眼眸中带着一丝凝重，
“我的再现，或许并非单纯的偶然或幸运。它可能也伴随着相应的、巨大的麻烦与危机的诞生。小灵，告诉姐姐，你恐怕……最近遭遇了不小的、难以理解的麻烦吧？”
提到这个，谢灵脑海中立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无数记忆碎片疯狂翻涌上来。
一时间，巨大的压力与迷茫感瞬间攫住了他，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眉头紧锁，流露出苦不堪言的神情。
“不要去回忆，不要去深究！”
心璃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而急切，带着一股清心的力量，
“跟我一样，深呼吸，将那些念头暂且放下，目光看向前方，只看前方！”她提醒道，“过分的执着与回溯，只会让你在记忆的泥潭中越陷越深，最终无法自拔。记住，我们从来不是背负整个世界命运的‘负世者’，没有那么多的重担，需要我们时时刻刻以性命去相守、去硬扛。”
“嗯……”
谢灵艰难地应了一声，努力遵循着她的指引，尝试放松紧绷的精神和身体。
在那包容而平和的星辰之力包裹下，他剧烈波动的情绪渐渐被抚平，混乱的思绪也慢慢沉淀下来，恢复到了相对平静的状态。
“这样就好了。”
心璃的语气重新变得柔和，
“刚刚你的那些记忆表层，布满了无形的焦躁与阻障，让我难以深入感知其核心。现在，屏障减弱，我就能……稍微看得更清楚一点了。”
她说着，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胸前那团最明亮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着的蓝色光晕。
她闭合双眸，似乎在通过这缕与本源相连的光芒，细细地感知、解读着从谢灵那里接收到的、关于“麻烦”的信息流。
下一秒——
一股极其遥远、仿佛穿透了无数空间壁垒的声音，不知从何而起，竟开始在这片静谧的河畔缓缓响起。
那声音起初微弱如丝，渐渐清晰，似乎是一个稚嫩而悲伤的女声，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如同祈祷，又如同绝望的呼唤，在整个世界的上空，幽幽地回荡开来，清晰地传入两人的耳中：
“心宝……”
“心宝，你在哪里……？”
“心宝，你不要死……答应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