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世,赠予你那遥远彼岸的记忆(四)(1/2)

“这声音……”

初听时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但此刻,那声音中蕴含的浓浓伤愁,却如同浸透了雨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上心头。

谢灵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这带着哭腔的、绝望的呼唤,似乎曾在记忆的某个角落悄然响起过,只是被时间的尘埃深深掩埋。

它如同无形的波纹,在克莱因蓝的天幕下久久回荡,一圈接着一圈,执拗地向外扩散,仿佛要将呼唤者那撕心裂肺的焦虑与悲伤,强行传递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聆听者的心底。

奇怪的是,明明这声音的来源如此缥缈难寻,其传达出的情感却与谢灵内心深处某种潜藏的不安产生了深深的共鸣。

他正处在心璃以星光感知他内心世界的微妙时刻,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恐惧、对家人下落的忧急、对自身处境的迷茫,此刻都被这外来的悲声所引动,内在的波澜被无限放大,与外界的声响激荡起千层浪涛。

他下意识地望向心璃,想从她那里得到解答,却发现她依旧紧闭双眸,全身心地沉浸在对星辰之力的感悟与对谢灵内心世界的探寻中,眉宇间凝聚着前所未有的专注,似乎无暇他顾。

而天上的呼唤,并未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谢灵感到自己的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心跳的节奏也与那回荡的悲声逐渐同步,一种莫名的窒息感攫住了他。

他强迫自己闭上双眼,努力运转体内微薄的仙力,想要稳住心神。然而,这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那声音中蕴含的力量是如此强大而纯粹——那是足以蚀骨焚心的焦虑,是望穿秋水的等待落空后的绝望,是害怕失去至亲的、最深切的悲痛!

这股力量无视了他的抵抗,蛮横地冲刷着他的理智堤坝。

等到他再也无法承受,猛地睁开双眼时——

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天,黑了。

方才的天穹尚浸在黄昏的余温里,可转瞬间,这祥和的景致便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深沉得令人心悸的黑暗彻底吞噬。

那绝非自然降临的黑夜,而是一种凝滞着死寂的晦暗,浓稠到能吸附周遭一切光线,连空气都随之沉坠,压得人胸口发闷。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变故,在那片漆黑的苍穹之上悄然浮现。

一只由灰暗、粘稠的物质凝结而成的巨手,正从厚重的黑雾中缓缓显露轮廓,时而隐入云层,时而又骤然舒展,每一次微动都引得天地震颤。

它庞大到难以想象,仿佛能横跨整个天际,带着一种玩弄蝼蚁般的无情与冷漠,指尖轻缓地搅动着下方的云层,那些曾经飘逸的云絮在它的触碰下瞬间崩解、重组,而云层之下的世间万物,在它的操控下,正不由自主地滑向毁灭的深渊。

耳畔的声响也早已换了天地。

刚刚还风吹麦浪的沙沙轻吟,还有村边那条小河潺潺的流水声,都在刹那间被彻底淹没。

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战火轰鸣,那是崩塌的巨响,是炮火撕裂空气的咆哮;是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金属碰撞的脆鸣中夹杂着武器断裂的沉闷声响。

更有无数生灵在临死前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哀嚎,绝望的哭喊、痛苦的呻吟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绝望之网,死死缠绕住每一个幸存者的神经。

谢灵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曾经祥和宁静的村落在烈焰中化为焦土。熟悉的、映射着现实世界的残垣断壁在烈焰中燃烧,不断发出“噼啪”的脆响,随后在浓烟中轰然崩塌,扬起漫天灰烬。

村里那些身着粗布麻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居民,此刻在一群形态可怖的怪物爪牙下,如同脆弱的稻草般被轻易撕碎、收割。

那些怪物,周身缠绕着不祥的黑红气息,那气息如同燃烧的沥青,粘稠而污秽,所过之处连草木都瞬间枯萎。

它们的形态极度扭曲,浑浊的眼中没有丝毫理智,唯有对生者血肉最原始的渴望,以及对死亡本身的极致亵渎欲。

谢灵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些怪物,正是他曾在那封杀的记忆当中亲眼所见的轮回兽!

此刻,大部分记忆开始回来了,强行接进他的脑海里。

只是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它们,体型较以往所见庞大了数倍,数量更是多到令人胆寒,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而它们身上散发出的破坏欲,更是比记忆当中的同类强烈了十倍、百倍不止!

轮回兽们在村落中肆意虐杀生者,手段残忍到令人发指。

它们用利爪撕开村民的躯体,用獠牙啃噬着鲜活的血肉,甚至连已然冰冷的死者也不肯放过,巨大的脚掌无情地践踏着残破的尸骸,将其碾成肉泥。

更可怕的是,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扭曲、污秽的印记,正如同一张不断扩张的巨网,在这片原本肥沃的大地上急速蔓延,所到之处,土地龟裂,草木枯萎,宛如一场致命的瘟疫,吞噬着世间最后的生机。

曾经一望无际的金黄麦田,此刻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狼藉的废墟,烧焦的麦秆倒伏在地上,散发着呛人的烟火气。

肥沃的土地被无数践踏的蹄印与爆炸留下的深坑分割得支离破碎,那些深浅不一的裂痕如同大地的疮疤,无声地诉说着毁灭的痛苦。

村边那条原本清澈见底、倒映着星河的小河,已然变成了一条血色的浊流,水面上漂浮着残缺的肢体与破碎的衣物,河水被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无数幸存的居民衣衫褴褛,脸上布满血污与泪痕,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惊恐地奔逃,可身后紧随而至的,是如潮水般涌来的、发出阵阵狂啸的轮回兽群,绝望的阴影在每个人的头顶不断放大。

就在此时,天空中那只灰暗物质构成的巨手猛地彻底张开,庞大的手掌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穹,仿佛将天地万物都纳入了它的掌控之中。

紧接着,一道黑红色的光芒在天空中央骤然亮起,那光芒如同天空被撕裂后露出的巨大伤口,凝结成一个诡异的“∞”形符号。

邪异的红光如同瀑布般泼洒而下,将这片已然沦为人间炼狱的土地映照得愈发阴森可怖,每一寸焦土、每一具尸骸都被染上了不祥的血色。

在这一刻,谢灵心中的恐惧被瞬间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的灵魂都冻结的绝望。

那是目睹自己熟悉的世界分崩离析,却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的无力;是认清自身渺小如尘,在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连蝼蚁都不如的卑微;是被万千罪孽与毁灭气息死死压抑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仿佛永远无法挣脱的终极绝望。

他僵在原地,感受着灵魂深处传来的刺骨寒意,眼睁睁看着末日的帷幕,在这片曾经充满生机的土地上,彻底落下。

“我们从来不是负世者……”

他喃喃重复着心璃方才的话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可此刻,置身于此……这里的每一个人,岂不都被迫成为了背负着整个破碎世界重量的‘负世者’?”

这场屠杀的残酷程度,远超他之前在星光墟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斗。妖族反攻虽惨烈,尚有一线生机与秩序可言,而眼前的一切,只有最纯粹的、旨在灭绝一切的混乱与毁灭!

他不敢去看那些飞溅的鲜血,那些支离破碎的躯体,那些在绝望中熄灭的眼眸……这一切,都太过触目惊心。

他甚至看到,自己依旧站在那尊镇灵巨石之旁。

而这古老的石头,依旧保持着垂钓的姿态,默然注视着这场席卷天地的惨剧,任由鲜血偶尔飞溅到它苔藓覆盖的“蓑衣”上,无悲无喜,仿佛早已习惯了岁月的任何一种面孔。

而他身边,心璃的身影已消失无踪。

这片恐怖的幻象,仿佛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接收到的外界绝望信息交织后,具现化出的、独属于他的“心魔地狱”。

但,绝望并非唯一的色彩。

就在这无边黑暗中,他看到了反抗的火光!

“智者的火种,方能在此间继续顽强燃烧!愚者只配堕落为无情的魔鬼,任由世间剥削摧残!”

一声清越而坚定的呼喝自世界树的方向传来,如利剑般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只见一位身着类似学者长袍、气质儒雅却目光如炬的中年男子,手持一柄散发着理性光辉的长枪——枪身由此地特有材质锻造,流淌着星辰般的光泽。

他率领着一群同样散发着知识气息的追随者,如同磐石般屹立在兽潮之前。

他的长枪每一次刺出,都如游龙出海,轨迹玄奥难测。枪尖划过的每一道弧线,都蕴含着对世界“真理”的深刻理解与精妙运用。

每一击都精准地瓦解着轮回兽最凶猛的攻势,仿佛他手中的不是兵器,而是一支能够改写世界法则的笔。

谢灵望向他的头顶,那里浮现出清晰的铭文:塞托斯【真理吾师】。

“以此笔,记录此间星河最美的味道!彼此对抗【轮回】,将众人美好的愿景,重新归于世界!”

另一侧,在染血的河岸边,一位艺术家打扮的男子傲然而立。他手中挥舞的不是武器,而是一支巨大的、闪烁着七彩流光的画笔!

他以虚空为画布,以星河为颜料,笔尖所过之处,污秽被擦拭,美好被唤醒。他勾勒出世间最平凡却最动人的生活痕迹——孩童纯真的笑脸、炊烟袅袅的宁静村庄、金浪翻滚的丰收麦田……

这些由光芒编织的“回忆”与“愿景”,竟凝聚成真实不虚的力量,化作一道道坚不可摧的光之壁垒,将扑来的轮回兽纷纷弹开、净化。

他的头顶,铭文闪耀:

烬【碑铭者】。

“唯有历史,方才可以解释一切!唯有探索,人类才能砥砺前行!”

第三位大能,一位气质沉静如古老博物馆藏品的收藏家,毅然抛下了怀中珍爱的古董。

他双手轻柔地抚过那些承载着时光的器物,指尖划过的是沧桑的年轮,唤醒的是不朽的荣光与失传的战技。

古老的力量在他手中苏醒,化作一道道蕴含着岁月重量的冲击波,如史诗般撞向汹涌的兽潮,谱写着现世与往昔交织的华彩乐章。

他的铭文是:

墨诺【契约使者】。

“唯有变局,方才可以解释一切!传承棋子的味道,方可以与囚笼之间殊死相抗!”

最后一位,是一位气质超然的仙人,他面前悬浮着一张巨大的、由光影编织而成的棋盘。

他信手拈来,执黑执白,以天地为棋枰,以轮回兽为棋子!

每一步落下,都引动地势变迁——流沙陷坑无声张开,空间在精密计算下扭曲变形,将无数怪物引入精心布置的杀局。

他以自身为诱饵,以身入局,在绝对的劣势中寻找着那微乎其微的生机。

他的铭文是:

艾忒尔【调和之座】。

四位大能,宛若从神话扉页中走出的使者。

他们并非依赖纯粹的力量碾压,而是各自秉持着对“真理”、“记忆”、“历史”、“变局”的深刻理解与独特运用,在这片绝望的战场上,为残存的人们点燃了最后的希望之火。

他们传唱着的,是文明不屈的史诗;他们进行着的,是关乎存亡的殊死搏抗!

谢灵望着这悲壮而宏大的抗争场面,心中千疮百孔,既感震撼,又觉悲凉。

他万万没有想到,之前在别墅中感知到的那股充满恶意的力量,其真正的面貌竟是如此恐怖,竟拥有着毁灭一个世界的能力!

这究竟是何等存在?又为何会与他产生联系?

但,就在他心绪激荡之际,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更为熟悉,也更为令他心悸的身影。

一个少女,背着一个与她纤细身形极不相称的、古朴的长木匣子,正踏着满地的狼藉,一步步朝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她手中紧握着一把出鞘的长剑,剑身寒光凛冽,映照出她毫无表情的侧脸。她头上,一对小巧的、似乎并非装饰物的犄角,在邪异红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她的眼神,是一片死寂的灰暗,仿佛对眼前这炼狱般的景象,乃至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彻底的失望与冷漠。

这个人,谢灵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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