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守望之眼?公民大会(一)(1/2)
第五章 权柄
很快,紧急公民大会的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借助传令官的口舌与雄鹰军团士兵归来的脚步,迅速传遍了卡皮托林山下的每一个角落,甚至透过尚在运转的古老水钟系统,回荡在命运之殿的每一个避难者耳中。
起初,震惊与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人群中弥漫——在强敌环伺、圣城根基动摇的此刻召开大会,这无疑是奥古斯塔政治史上一次极其罕见且大胆的创举,打破了无数先例。
但,这份震惊并未持续太久。
或许是长久以来浸润在【守望之眼】光辉下所形成的某种集体潜意识,或许是面临绝境时对秩序与集体意志的本能呼唤,无论是挤在命运之殿廊柱下的民众,还是坚守在卡皮托林山元老院广场前的人们,都逐渐接受了这一决定。
不知由谁发起,人们开始自发地、虔诚地抱起双手,置于胸前,目光越过破损的穹顶或透过狭小的窗口,投向那片虽被战火硝烟与不祥阴霾笼罩,却依旧顽强散发着微弱、恒定光芒的【守望之眼】天幕。
低沉的、汇聚成一片嗡鸣的祈祷声在圣城上空回荡:
“愿守望指引前路……”
“愿圣契之光不灭……”
“庇佑奥古斯塔,庇佑伊萨贝拉……”
即便圣城的未来如同被浓雾遮蔽的航船,即便他们精神上的支柱——大祭司圣女——此刻依旧生死未卜,但他们心中那份对秩序、对光明、对生存本身的信仰,却在此刻展现出惊人的韧性,未曾改变分毫。
塞维乌斯凝视着这宏大而肃穆的集体祈祷场面,心中感慨万千,仿佛有暖流与寒冰同时冲刷着他的意识。
他至始至终都清醒地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时空,是一个异数,一个闯入者。
然而,这个世界,这座圣城,却以一种奇特的包容性接纳了他,未曾排斥,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归属感,仿佛他早已是这悲壮史诗中既定的一员。
在这里,他亲眼目睹、亲身感受到了课本上描绘的古罗马文明鼎盛时期的那种政治活力与公民精神——元老院的权威、公民大会的古老权利、贵族与自由民在危难时刻所展现出的、近乎仪式化的虔诚与责任感。
这一切,远比任何冰冷的文字描述都要来得震撼人心。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周围人对他这个“塞维乌斯”的毫无保留的接纳。
即便是卢基乌斯向他讲述那些关于塞拉菲娜时代的、明显属于城邦核心记忆的故事时,也未曾对他表现出的、本应属于常识范畴的“无知”流露出半分疑惑。
仿佛在所有人认知里,生活在这片土地,沐浴在【守望之眼】光泽下的每一个人,都理所应当地了解并敬仰那位引领奥古斯塔走向“守望之刻”伟大时代的圣女。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他正身处于一本活生生的、正在他眼前一页页翻开的宏伟史书中,而他自己,似乎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赋予了“主角”般的视角,见证并参与着剧情的推进。
从某种超验的角度看,这几乎可以称之为一种最为逼真的、沉浸式的幻视体验。
可理智依旧在提醒他,必须找到离开的方法。
传令官们带来的消息虽然提及雄鹰军团收复浴场的行动进展顺利,但也明确警告,城外,由堕落执政官马库斯所率领的、那些形态丑恶扭曲的轮回军团与怪物的威胁,丝毫未曾减弱。
贸然出城,无异于自寻死路。
若困守于此,也绝非长久之计。现实世界中,还有太多的谜团等待他去解开——心璃姐姐、世界树、唐芊儿……
这一切与眼前的奥古斯塔、与【轮回】和【圣契】究竟存在着怎样的联系?
他必须找出答案。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众人。
无论是衣衫褴褛的平民,还是甲胄染血的士兵,此刻都沉浸在虔诚的祈祷中,先前因爆炸引发的混乱,竟在这集体性的信仰行为中被迅速抚平、扭转。
克劳狄乌斯元老那强硬的手段与此刻弥漫的宗教氛围,形成了一种微妙而有效的平衡。
在这种神圣的时刻,任何不合时宜的询问或举动,都可能被视作对信仰的亵渎,后果不堪设想。
他虽有诸多疑问,但这最基本的政治与宗教敏感性,他还是具备的。
他又将目光投向那些肃立在关键位置的卫士、低声交谈的辅祭以及几位面色凝重的元老。
想要从他们口中探听消息,更是难如登天。阶级的壁垒,以及此刻紧张的氛围,都使得贸然接触充满风险。
就连身边的卢基乌斯,也完全沉浸在这片信仰的光辉之中。
塞维乌斯能隐约听到他口中不断重复的低语:“愿【守望之眼】重新照耀天空,愿我主戈德弗鲁瓦的意志引领我们,重现奥古斯塔的永恒光辉……”
无奈之下,塞维乌斯也只能暂时收起内心的焦躁与探寻的冲动,学着周围人的样子,微微低下头,双手交握,做出虔诚祈祷的姿态。
他必须融入其中,才能更好地观察,等待时机。
出乎意料的是,当他真正静下心来,尝试去感受这片土地上人们所信仰的力量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种集体性的、深沉而专注的信仰,似乎真的能给予灵魂某种慰藉与力量。
隐隐约约间,他仿佛能感觉到,天空中那轮微弱的【守望之眼】虚影,确实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而秩序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光雨,悄然洒落,驱散着弥漫在空气中的阴冷、寒潮与绝望的黑暗。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甚至开始有些……习惯于这种感觉了。
是附身于此的这具身体本能的影响?还是奥古斯塔这片土地本身所具有的某种特质?
他不确定。
但无论如何,这种源自集体信仰的心灵体验,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在香火鼎盛的寺庙前的跪拜,都要来得更加真切,更具渗透力。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周围的人群开始发出细微的骚动,身体不再保持僵直的祈祷姿态,塞维乌斯才缓缓睁开双眼。
集体的虔诚祈祷仪式已然结束。生活的现实需求,再次成为主导。
传令官与卫士们开始重新分发有限的食物——粗糙的黑面包、少量的小麦粥和清水。
辅祭与元老们则穿梭在人群中,安抚情绪,尽力为无处可归的人们安排临时的栖身之所。
整个殿堂内人数众多,这项工作繁重而琐碎,但秩序,却在一种压抑的平静中得以维持。
然而,即便经过了信仰光辉的沐浴,一股深切的忧虑依旧如同幽灵般盘旋在每个人心头。
塞拉菲娜的时代已经充分向所有人展示了,一位能与神谕沟通的圣女是何等伟大。
而伊萨贝拉继承母志,在过去数次危机中力挽狂澜的功绩,更是将她推向了信仰与精神支柱的巅峰。
她的安危,早已与奥古斯塔的存亡紧密相连。
卢基乌斯无精打采地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机械地啃咬着干硬的面包,时不时灌一口寡淡的清水。
无论塞维乌斯如何尝试与他交谈,他都只是沉默以对,仿佛灵魂已随着那声爆炸与后续的坏消息,一同被抽离了。
整个大殿陷入一种出奇的寂静,只能听到远处元老与辅祭们压低声音的、如同蚊蚋般的窃窃私语,更添几分山雨欲来的压抑。
索雷乌斯依旧如同石雕般站在原地,背对着所有避难者,面向那条被重兵封锁、通往内殿的幽深走廊。
昏黄的灯火将他的背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一瞬间,塞维乌斯仿佛看到时光在这位两朝老臣身上加速流逝的痕迹——塞拉菲娜的溘然长逝,伊萨贝拉如今的身受重创、生死不明,接连的打击,终于在这位曾经精力充沛、斡旋于元老院与神殿之间的书记官身上,刻下了无法掩饰的衰老与疲惫。
他的情绪不再像之前封锁通道时那般激烈外露,但这份死寂般的沉默,反而更让人感到不安。
谁又能知道,此刻他内心正承受着怎样的惊涛骇浪与绝望挣扎?
维塔利斯和瓦莱尼娅等其他辅祭,正遵照萨宾娜、马略等相对温和派元老的指示,忙碌地处理着各种庶务。
这一刻,支撑命运之殿、直面外部压力的重担,仿佛真的完全落在了索雷乌斯一人那已显佝偻的肩上。
注视着那孤独而坚定的背影,塞维乌斯心中对“责任”与“牺牲”的理解,似乎又加深了一层。
“呜——嗡——”
一阵低沉而悠远的钟声响起,穿透神殿厚重的墙壁,宣告着这漫长而煎熬的一日终于结束。
同时,也预示着决定奥古斯塔命运的关键一日,即将随着黎明到来。
按照宣布的消息,再过一段时间,神殿后方通往卡皮托林山元老院广场的专用通道将会开启,所有在此避难的、拥有公民权的自由民,都有权利通过那座横跨两地的桥梁,去参与那场临时筹备的公民大会。
圣城的未来,即将在那古老的议事场上,被推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搭档,”
塞维乌斯凑近依旧沉默的卢基乌斯,低声问道,
“参加这个公民大会,需要什么样的条件?我……有点紧张。”
他确实有些忐忑,毕竟是以一个“冒牌货”的身份,去参与这只在历史书中见过的、决定文明走向的重大政治活动。
卢基乌斯似乎被他的问题从呆滞中拉回了一丝神智,他眨了眨眼,声音沙哑地回答:
“没什么特别的条件……只要是在奥古斯塔登记在册的自由公民,都有权利参与大会并表决。在那之前,由各部落选出的500人议事会会首先召开内部会议,商讨并拟定本次大会的主要议题和流程,最终才会向社会公众正式公布。”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次是紧急召开……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已经不值得,也没时间再按部就班地拖延了。上一次召开大会还是十四天前,那时马库斯的叛军还没越过特洛伊平原……后来因为战事吃紧,大会就中断了。这次,算是打破了常规。”
“这样吗……”
塞维乌斯在心中默算,按照他模糊的罗马史知识,正常的公民大会召开频率很高,眼下中断了这么久,足见战况之激烈与残酷。
虽然无法与洛神河战争相比,但眼前的“轮回战争”,其带来的破坏与绝望,同样触目惊心。
“是这样的。”
卢基乌斯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
“估计那边相关的机构此刻已经开始紧急运转了。毕竟大会的正式章程还没公布,每个参会的公民,其实都并不清楚此次具体要商讨和表决哪些事项。不过……这次的核心议题,估计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也就是说,我们要通过举手表决的方式,来共同决定圣城未来的政策,甚至……法律?”
“说是‘共同决定’……”
卢基乌斯的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某种程度上,可以这么理解。但这一次,我估计元老院,特别是某些派系,会不惜赌上最高的政治信誉,也要利用这次机会,向所有公民展示一个……残酷的‘真相’。”
“这是什么意思?”
塞维乌斯追问。
“很简单。”
卢基乌斯转过身,第一次用一种异常严肃的眼神直视着塞维乌斯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
“搭档,你认为,奥古斯塔究竟是怎样在一波又一波、仿佛永无止境的危机中,始终保持‘圣城’不败称号的?”
塞维乌斯思考了一下,结合之前的所见所闻,谨慎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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