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守望之眼?公民大会(一)(2/2)
“是因为坚定的信仰?还有【守望之眼】的庇护?”
“如果仅仅只是【守望之眼】本身的力量,或许还好……”
卢基乌斯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讽刺,
“但归根结底,隐藏在神圣光环之下的,是无休止的……权力争夺啊。”
说出这句话时,他警惕地抬头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注意他们的谈话,才继续低语。
“你要知道,命运之殿和元老院,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甚至在大部分时候,都处于一种微妙的……对立状态。”
“等等,搭档,我有点乱了。”
塞维乌斯摆摆手,示意他暂停一下。政治博弈本就是他最不擅长的领域。
“你之前不是还讲过,在塞拉菲娜的那个时代,元老院和命运之殿关系融洽,相互制衡,共同维系着圣城的稳定吗?”
“那毕竟已经成为历史了。早在命运之殿和元老院先后出现的时候,二者就已经水火不兼容。而且,即便在所谓的‘黄金时代’,元老院内部也始终存在着温和派与激进派的分歧。”
卢基乌斯耐心解释道,
“以萨宾娜元老、提比略元老为首的一批元老认为,圣女是沟通神意、稳固城邦精神的唯一根基,无论何时,元老院都必须与命运之殿精诚合作,共同维护圣城的秩序与稳定。但是……”
他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几不可闻:
“但是,以资历最老的克劳狄乌斯为首的另一批元老则坚信,神谕不过是【守望之眼】周期性散发的、无意识的能量波动,而所谓的圣女,不过是在这基础上进行人为的‘解读’和‘修饰’,以此形成谕示,来巩固自身权威,笼络人心。他们认为,长久依赖这种不确定的‘神启’,并非治国良策,圣城的稳定,最终还是要依靠元老院和公民大会这套行之有效的、属于‘人’的权力运作体系。命运,不应该,也不能掌握在少数‘神选者’手中。”
“这……”
塞维乌斯哑然,他仿佛看到了历史书上那些关于教权与王权斗争的古老剧本,在这个异世界再次上演。
“说白了,就是元老院里的激进派,一直渴望将统治圣城的最高权力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卢基乌斯一针见血地指出,
“如果不是萨宾娜元老他们这些温和派竭力制衡,如果不是塞拉菲娜和伊萨贝拉两代圣女用实实在在的功绩赢得了民心,如果不是顾忌索雷乌斯阁下在两大机构中的巨大威望和脸面……他们恐怕早就发难了。他们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在公民大会上提出质疑,试图削弱神殿的权威。但可惜,由于神殿深得人心,绝大多数公民在表决时,都会将信任票投向命运之殿一方,这才使得元老院的激进派野心,一直未能得逞。”
“而这一次,”
卢基乌斯的语气变得无比沉重,
“内殿爆炸,水晶球裂痕,圣女阁下她生死未卜,且……她尚未指定继承人,也没有留下任何明确的指示。短时间内,命运之殿群龙无首,如同失去了舵手的航船。这对于克劳狄乌斯他们来说,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完全可以利用这次公民大会,以‘稳定局势’、‘探寻真相’为名,进行一场赤裸裸的权力豪夺!”
“这帮家伙……”
塞维乌斯感到一阵怒火上涌。外有强敌兵临城下,内有信仰支柱濒临崩塌,这些身处高位的元老,首先想到的竟然是争权夺利!
他固然理解信仰不能替代实际的行政能力,但在这种存亡关头,首要任务不应该是团结一致吗?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更黑暗的猜想:伊萨贝拉此次遭遇的意外,会不会根本就是元老院激进派精心策划的阴谋?
“谁又能知道呢?”
卢基乌斯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幽幽地说,
“除了元老院内部的分歧,公民中也有不少人,比如昆图斯和盖乌斯那样的实干派,对过于依赖虚无缥缈的谕示早就心存不满。他们之前就来威胁过索雷乌斯阁下……但谁又能真正看清这潭水下的暗流呢?”
“……”
塞维乌斯陷入了沉默,咀嚼着卢基乌斯话语中透露出的残酷现实。
往往,再强大的外部敌人也无法轻易摧毁一个坚固的堡垒,但内部的猜忌、分歧与权力倾轧,却足以从根基上将其腐蚀、瓦解。
这是无数历史早已证明的悲剧,是人性中难以祛除的顽疾。
“所以,明天的大会,别指望能有什么建设性的结果,也别幻想他们会再给索雷乌斯阁下和命运之殿留什么情面了。”
卢基乌斯的目光越过塞维乌斯,投向远处那位正在与萨宾娜元老低声交谈、却依旧难掩趾高气昂的克劳迪乌斯,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面露疲惫、强打精神的萨宾娜,以及那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索雷乌斯时,则流露出深深的同情与无奈。
“我明白了。”
塞维乌斯点了点头。卢基乌斯透露的信息虽然简单,却已足够勾勒出奥古斯塔圣城表面信仰团结之下,那暗流汹涌的权力斗争图景。
毫无疑问,明天的公民大会,已然成为了元老院激进派与命运之殿残余势力进行最终角逐的角斗场,所谓的“民主表决”,很可能早已被权力的阴影所笼罩。
“早点休息吧。”
卢基乌斯的声音充满了倦意,
“在‘圣辉之时’(大约黎明时分),500人议事会应该就能拟出章程,随后,决定奥古斯塔命运的大会,就要开始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裹了裹身上单薄的衣物,在一片铺开的干草上沉沉地躺了下去。
“好,搭档,晚安。”
塞维乌斯也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位孤独守护着内殿通道的索雷乌斯身上,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无奈,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责任感。
这个世界究竟想向他揭示什么?
是【轮回】那无可抗拒的侵蚀力量?
是【圣契】法则在现实压迫下的顽强抵抗?
还是这亘古不变的人性,在权力诱惑面前暴露出的贪婪与狭隘?
他给不出确切的答案。身处迷局之中,想要看清全局,实在太过艰难。
就在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以睡眠度过这漫长而沉重的一夜时——
“哗啦……哗啦……”
一阵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如同水晶或琉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毫无预兆地直接在他耳膜深处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作用于灵魂,让他瞬间从朦胧的睡意中彻底惊醒,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身边,疲惫的公民们大多已陷入沉睡,发出均匀的鼾声或不安的梦呓,没有任何人表现出听到异响的迹象。
神殿内守卫的士兵依旧伫立在岗位,身影在跳动的烛火下拉长,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难道是幻听?”
他揉了揉额角,怀疑是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导致了错觉。他重新躺下,试图再次入睡。
然而,那令人不安的碎裂声再次响起!
“哗啦……哗啦……”
比之前更加清晰,带着某种急促的、呼唤般的意味。
他无法再将其归咎于幻觉。无奈之下,他再次坐起,借着神殿内昏暗摇曳的灯烛光芒,更加仔细地搜寻声音的来源。
目光扫过斑驳的石柱、沉睡的人群、冰冷的雕像……依旧一无所获。
这声音……太熟悉了。
瞬间,他联想到了之前在浴场醒来时,触碰到的那个蕴含着记忆流光的蓝色晶体!
那种质感和共鸣,如出一辙!
“难道说——”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蓝色光晕,在不远处的廊柱阴影下一闪而过!
那光晕凝聚成一个极其模糊、仿佛由无数记忆碎片构成的、人形的轮廓(“忆体”?)。
它没有具体的面容,却给人一种焦急的感觉,甚至……它似乎正朝着塞维乌斯的方向,微微招着手,示意他跟上!
没有时间犹豫!
塞维乌斯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立刻站起身,尽量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绕过地面上横七竖八、沉睡中的人们,朝着那蓝色忆体消失的方向快速跟去。
那忆体如同幽灵般飘忽不定,引领着他穿过殿堂内复杂的柱廊与隔间,直到接近神殿的一处侧门入口。
把守在此的卫士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深夜独自行动的身影,投来警惕的目光。
塞维乌斯急中生智,假装内急,含糊地打了个报告。
卫士打量了他一下,或许是见他确实是避难者中的一员,并未过多为难,挥挥手让他出去了。
就在他踏出侧门,来到连接着神谕之桥的露天回廊时,那道蓝色的忆体身影,却在他眼前如同烟雾般骤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在它消失的地面上,留下了一本……散发着柔和而持续蓝色微光的、由无数细微光尘构成的、并非实体的书籍幻影。
塞维乌斯屏住呼吸,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做出“捧起”的动作。
那本光尘之书仿佛有生命般,轻盈地落入他的“掌心”。他轻轻“打开”它,书页并非纸质,而是流动的光。
上面没有冗长的语句,只有两个由最纯粹、最耀眼的蓝色光芒构成的、触目惊心的大字,如同烙印般,直刺他的灵魂深处:
“救我!”
在这两个字的右下角,还有一个更加细微、却同样清晰的签名般的印记——
(伊萨贝拉)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塞维乌斯猛地抬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原本庄严古朴的神谕之桥、远处的卡皮托林山轮廓,乃至整个夜空,都在他眼中被蒙上了一层诡异的、不断流动的蓝色滤镜!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由无数记忆残片与情感能量(“忆质”?)构成的、庞大而悲伤的集合体!
忆质……
这种跨越世界、连接记忆与意识的神秘力量……
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