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世,赠予你那负世前行的重量(四)(2/2)

地面剧烈震动,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大地心脏痉挛的震颤。

天空中的【轮回】阴云疯狂翻涌,道道紫黑色雷光劈落,击中城市各处,引发新的爆炸和建筑崩塌。

所有轮回兽和尸变者同时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啸,攻势陡然疯狂了数倍,完全不顾损伤,以自杀式的方式扑向还在抵抗的人类。

“它们在害怕!在阻止什么!”

塞维乌斯瞬间明白了。第七次考验的真正核心,不在城墙,不在街道,而在那神殿之巅!

伊萨贝拉接近核心的行为,触动了【轮回】最根本的“存在”,引来了最疯狂的反扑!

“搭档!”

塞维乌斯抓住卢基乌斯的肩膀,语速极快,

“我得去神殿!伊萨贝拉需要见证者!这里……拜托了!”

卢基乌斯一愣,看着挚友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重重点头,咧嘴一笑,尽管笑容因疲惫和血迹显得狰狞:

“去吧!这边交给我们!保重,兄弟!一定要……见证到最后!”

塞维乌斯用力抱了他一下,转身冲向通往圣山更高处的巷道。

卢基乌斯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转身,面对再次涌来的、更加疯狂的黑色潮水,举枪怒吼:

“为了奥古斯塔——!!!”

他的吼声融入成千上万类似的吼声中。防线在加倍的压力下开始收缩,伤亡激增,但无人后退。

萨宾娜元老在撤退途中被飞石击中头部,血流满面,视线模糊,她拒绝搀扶,摸索着墙壁前行,口中仍在嘶哑地指挥。

索雷乌斯和瓦莱尼娅在组织最后一批伤员转移时,被突破防线的轮回兽堵在命运之殿门口,两人相视一笑,拿起手边任何能当作武器的东西,背靠背迎向死亡……

牺牲,在这一刻失去了个体的意义,汇入一条名为“抗争”的磅礴血河。

每个人都知道,或许等不到黎明,但他们的每一秒坚持,都在为山巅那个身影争取时间,都在为那个渺茫的“可能性”增加一分重量。

通往【守望之眼】神殿的千级长阶,如同通往天国的脊柱,也如同坠入深渊的滑道。

塞维乌斯奋力攀登,肺叶火烧般疼痛,双腿沉重如灌铅。周围的喊杀声、爆炸声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只有心脏的狂跳和粗重的喘息,伴随着每一步。

台阶上散落着零星战斗的痕迹——断裂的武器,深色的血迹,几具圣殿卫士和轮回兽的尸体。

越往上,一种奇异的寂静感越浓,仿佛声音被某种场域吸收。空气变得粘稠,弥漫着陈腐的香料、和……一丝极其微弱的、甜腻的堕落气息混合的味道。

终于,他登上最后一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神殿广场。

曾经光洁如镜的白色大理石地面,如今布满裂缝和污渍。

巨大的科林斯石柱耸立,许多已经断裂倾颓。广场中央,原本供奉【守望之眼】本体的高大神龛,如今空荡荡,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焦黑的基座凹痕——那是塞拉菲娜最后砸碎神物的地方。

而在广场边缘,靠近悬崖护栏处,两个人影静静对峙。

伊萨贝拉背对着他,素白长袍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中轻轻拂动,银发流淌着稀薄的天光。她站得很直,没有任何防御姿态,只是微微低着头。

她对面,是维塔利斯辅祭。

但眼前的维塔利斯,与塞维乌斯记忆中那个总是眉眼低垂、心事重重的辅祭判若两人。

她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刀尖稳稳指向伊萨贝拉的心脏方向。

她脸上没有任何疯狂或愤怒,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平静,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哀伤与决绝。

她的眼神死死锁定伊萨贝拉,那目光复杂到令人心碎——有恨意,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解脱的期待?

“圣女阁下,小心!”

塞维乌斯失声喊道,下意识前冲几步。

伊萨贝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停下。

“不用,塞维。”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温柔,

“她是来找我了结的。这是……我和她之间的……债。”

“债?”

塞维乌斯愕然。

伊萨贝拉缓缓转向维塔利斯,深深地、郑重地弯下了腰。

“对不起,维塔利斯。”

这句话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塞维乌斯耳边。

道歉?

圣女向辅祭道歉?

为了什么?

维塔利斯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嘴角扯动,发出一声短促的、不知是笑还是哭的气音:“呵……”

伊萨贝拉维持着鞠躬的姿势,继续道,声音清晰而沉痛:

“第三守望之刻末年,‘赤炎之噬’轮回灾变中……我母亲塞拉菲娜接到神谕,称城东旧仓库区有幸存者。你母亲克劳迪娅辅祭,自愿带领圣殿卫士前往搜寻……”

塞维乌斯眼前又是书页凝结成的画面:赤炎之噬是高温轮回兽引发的灾难,半个东区化为火海,记录里科尼莉亚辅祭在此行中殉职,被颂为英烈。

“她们找到一群被困的孩子,撤离时仓库却因火焰和战斗即将崩塌,唯一生路是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风井。母亲作为最高领导者,命令科尼莉亚带孩子先走,自己断后。”

伊萨贝拉声音压抑着痛苦。

“可克劳迪娅女士拒绝了,她说:‘圣女,奥古斯塔可以没有十个辅祭,但不能没有您。请带孩子们走,这里交给我。’争执间时间紧迫,母亲最终打晕了她,让卫士将她从通风井送出,自己留下用神术支撑结构却失败了,建筑坍塌前她推走最后两名卫士,自己被埋。”

伊萨贝拉眼中含泪:

“我母亲奇迹生还却重伤昏迷数月,克劳迪娅女士醒来后得知情况,疯了似的要回去救援被拦。废墟清理完确认无生还者后,她并未自尽,而是始终坚守信仰。”

广场上风声呜咽,伊萨贝拉继续道:

“克劳迪娅女士至始至终都坚信着光芒永存,即便在最黑暗的岁月里,即便后来因意外双目失明,也依旧坚守在命运之殿,用自己的声音传播神谕,鼓舞人心。最终,在元老院反动派攻破神殿的那一天,她点燃了自己身上的祭袍,在熊熊烈火中为信仰殉道,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官方记录只颂扬她们的英勇,掩盖了诸多细节。”

伊萨贝拉惨然一笑,

“我母亲直到临终都为此事自责,认为是自己的选择改变了一切,这份愧疚深埋心底。”

维塔利斯静静听着,匕首尖端微微下垂,此刻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

“所以……我等了这么多年,塞拉菲娜的女儿。”

她盯着伊萨贝拉,

“我等一个解释,等一句道歉,等一个让我母亲在天之灵安息的交代。我在命运之殿为仆,忍受枯燥仪式、虚伪客套,还有对你这个‘关联者’的恭敬……就是为了接近你,问清楚一切,甚至……杀了你。”

她向前一步,举起匕首:

“告诉我,伊萨贝拉。如果你的母亲为救孩子,‘选择’让我的母亲身处险境,你会原谅吗?如果我的母亲最终为信仰殉道,你能坦然面对做出选择之人的女儿吗?”

伊萨贝拉直视她的眼睛,毫不退缩:“我不会原谅。”

维塔利斯瞳孔一缩。

“因为‘原谅’太轻了,承载不了失去至亲的痛,衡量不了灵魂的自责,更换不了两个母亲高尚的一生。”

伊萨贝拉泪水直流,语气却坚定,

“维塔利斯,我不求你原谅我母亲,也不求你原谅我,我只理解你的复杂心绪——易地而处,我或许也会如此。”

她深深鞠躬:

“对不起,为母亲当年的残酷抉择。对不起,为这份延续数年的痛苦。对不起,让你独自背负这一切这么久。”

维塔利斯握着匕首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她脸上的冰冷面具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汹涌澎湃的痛苦、迷茫、以及……长久压抑后终于被理解的释然。

她看着眼前深深鞠躬的圣女,看着这个她恨了几乎一辈子,却也观察了几乎一辈子,看着她如何从稚嫩走向沉稳,如何呕心沥血守护圣城的女人。

“当啷——”

匕首从她指间滑落,掉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悠长的回响。

她笑了,笑声起初哽咽,继而畅快,最后化为带着泪水的呜咽。

“哈……哈哈……塞拉菲娜……你看到了吗?你的小萨拉……她长大了……她承认了……她承担了……”

维塔利斯仰头向天,仿佛在对无形的存在诉说,

“母亲……您听到了吗?圣女……向我道歉了……不是敷衍,不是推诿……她真的……懂了……”

她踉跄几步,靠在一根石柱上,慢慢滑坐在地,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看向伊萨贝拉,眼神清澈了许多,虽然悲伤依旧:“你知道吗,伊萨贝拉?在命运之殿这些年……我看着你。看着你如何解读那些艰涩的神谕,看着你如何在元老院的掣肘下艰难推行政策,看着你为了一次次危机彻夜不眠,看着你面对民众时眼中真实的关切……我无数次握紧了袖中的匕首,又无数次松开。”

她抹了把脸,声音低沉:

“因为我渐渐明白……杀死你,除了满足我个人狭隘的复仇,只会让奥古斯塔失去一个真正关心它的守护者,只会让我母亲的牺牲——无论是殉职还是自尽——变得更加没有价值。她的死,是为了让圣城的希望延续……而你的存在,正是这延续的一部分。很可笑吧?恨意和理智,日夜撕扯着我。”

伊萨贝拉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

“谢谢你,维塔利斯。谢谢你的挣扎,谢谢你的……不杀之恩。”

“别谢我。”

维塔利斯别过头,声音闷闷的,

“我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伊萨贝拉,目光变得坚定,

“现在,该你了。去做你该做的事吧。用你的信念,用塞拉菲娜传给你的、也用你自己百年守护磨砺出的力量,去为这座城,为我们所有人……打开那条路吧。”

她挣扎着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悬崖护栏边,望向下方硝烟弥漫、喊杀震天的城市。

然后,她侧身,让开了通往神殿后方那条隐秘小径的路。

“那里,是你母亲最后触碰‘核心’的地方,也是【守望之眼】残留意识最后的依存之处。”

维塔利斯说,

“去吧。我会守在这里。这是我……作为科妮莉娅的女儿,作为奥古斯塔的辅祭,最后能做的事。”

塞维乌斯看着这一幕,喉咙梗塞。他明白了维塔利斯眼中常存的忧郁从何而来,也明白了这份和解的重量。

这不是简单的宽恕,而是两个灵魂在理解了彼此背负的沉重宿命后,达成的一种悲悯的共识。

伊萨贝拉深深看了维塔利斯一眼,不再犹豫,转身走向那条小径。塞维乌斯快步跟上。

就在他们即将步入小径阴影时,维塔利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清晰地送入他们耳中:

“还有你,观测者。”

她没有回头,

“别忘了……在你那本记录命运的书里,写下今天发生的一切。写下我们的恨,我们的挣扎,我们的和解……还有,我们应有的结局。”

塞维乌斯脚步一顿,郑重答道:“我会的。”

小径蜿蜒,通向神殿后方一处隐蔽的露天祭坛。这里地势更高,几乎位于圣山之巅,狂风呼啸。

祭坛中央,是一个凹陷的水池,池中并非清水,而是浓稠如液态水晶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物质。

池底,隐约可见一颗眼瞳形状的结晶——那正是【守望之眼】最后一块未被完全污染的核心碎片,也是塞拉菲娜当年留下最终印记的地方。

伊萨贝拉走到池边,低头凝视着那微光。

她没有立即动作,而是闭上眼睛,仿佛在倾听,在与冥冥中的存在沟通。

塞维乌斯站在她身后几步远,没有打扰。

他感到怀中的“书”正在发烫,并非物理的热度,而是某种信息的奔流。无数画面、声音、情感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意识——那是此刻正在圣城各处发生的、最后的牺牲景象。书,正在同步记录这场终焉之战。

他“看”到:

昆图斯在乱军中怒吼,身中十七创,尤自挥剑,最终被一头巨兽咬住腰部,硬生生扯成两段。他最后的目光,望向圣山方向,口中溢血,却带着笑意。

盖乌斯从屋顶坠落,弥留之际,看到自己的雄鹰哀鸣着扑向杀死主人的巨蜥,与之同归于尽,鹰羽与血肉如雨纷飞。

提比略元老摔在瓦砾中,手指微微动弹,试图去够落在不远处的弓,最终无力垂下。

马略元老捂着喉咙倒下,周围的战士红着眼替他补上空缺,防线在崩溃边缘奇迹般再次稳住。

卢基乌斯在混战中左臂被一头轮回兽咬住,他怒吼着用右手短剑刺穿兽眼,随即被战友拼死拖回掩体。断臂处鲜血喷涌,他脸色惨白,却仍咧嘴对救治他的人笑:“没事……我还能用脚踢……”

萨宾娜元老双目被血糊住,几乎失明,她靠着墙壁,仍用嘶哑的声音指挥着最后的撤退:“去神殿区……守住阶梯……为圣女……争取时间……”

一道流矢射中她的肩膀,她闷哼一声,缓缓坐倒,仰头“望”向被硝烟遮蔽的天空,嘴角却浮现一丝奇异的安宁,仿佛看到了常人看不见的光景。

索雷乌斯和瓦莱尼娅背靠命运之殿的大门,手中拿着拆下的门闩和烛台。面前是五头狰狞的轮回兽。两人相视一笑,瓦莱尼娅轻声道:

“没想到……最后是书记官阁下一起死在一起。”

索雷乌斯大笑:“荣幸之至,瓦莱尼娅!”

他们冲向前,瞬间被兽群淹没。

无数无名者:那个用身体挡住破口让孩童通过的老人;那个点燃自己扑向尸变者群的酒馆女侍;那些用最后力气将伤员推向安全地带自己却落入敌手的卫士;那对至死都紧紧拥抱、用背部为怀中婴儿阻挡伤害的年轻父母……

每一个牺牲,都化作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点,融入圣城上空那愈发黯淡却始终未灭的集体信念之辉中。

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将生命最后的重量,全部压在了天平“生存”的那一端。

塞维乌斯泪流满面。

这不是伤感的泪,而是被某种超越个体的宏大与悲壮所震撼的泪。

他明白了“负世”的真正含义——不是一个人扛起世界,而是整个世界,用无数个体的牺牲与坚守,共同托起那个“继续存在”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祭坛边。

维塔利斯守在小径入口。她捡起了那柄被遗落的匕首,静静擦拭。脚步声传来,沉重而急促。

马库斯出现了。

他铠甲残破,满脸血污,眼中黑气萦绕,显然侵蚀已深。他看到了维塔利斯,也看到了她身后小径深处隐约的人影和微光。

“让开,辅祭。”

马库斯声音嘶哑,带着非人的回响,

“最后的果实……必须由【轮回】摘取。”

维塔利斯横移一步,完全挡住去路,举起匕首,姿态是标准的格斗起手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此路不通,叛徒。”

马库斯狞笑:“就凭你?”他挥剑斩来,势大力沉,带着黑气。

维塔利斯没有硬接,灵巧侧身,匕首如毒蛇般刺向马库斯肋下甲胄缝隙。

马库斯挥剑格挡,两人瞬间交手数招。维塔利斯武艺精湛,且心存死志,招式狠辣精准,竟一时逼得马库斯无法前进。

但马库斯毕竟久经战阵,且被【轮回】强化。

他卖个破绽,诱使维塔利斯突进,随即猛然爆发,一剑荡开匕首,另一只手扼住了维塔利斯的咽喉,将她提起,狠狠撞在石壁上。

“呃……”

维塔利斯呼吸困难,仍用脚猛踢马库斯膝盖,匕首脱手,但她袖中滑出另一柄更短的利刃,狠狠扎向马库斯腋窝。

马库斯痛吼,松手后退。维塔利斯摔落在地,剧烈咳嗽,颈间已有青紫指痕。她摇晃站起,嘴角溢血,却再次拦在路前。

“为什么……”

马库斯看着这个明明实力悬殊却死战不退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解的烦躁,

“为了那个虚伪的圣女?为了这座注定消亡的城?”

维塔利斯笑了,鲜血染红牙齿:

“为了……我母亲选择守护的东西……也为了……我自己的选择。”

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陶罐,罐口引信嘶嘶燃烧——那是圣殿工坊秘制的、威力极强的土制炸药,通常用于同归于尽。

马库斯脸色大变,转身欲逃。

“太迟了。”

维塔利斯轻声说,合身扑上,死死抱住马库斯,将他推向悬崖边缘,

“母亲……我来陪你了。奥古斯塔……万岁……”

“不——!!!”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两人,气浪掀飞碎石,浓烟升腾。几秒后,燃烧的残骸和碎片从悬崖坠落,落入下方的深渊与战火之中。

祭坛边,伊萨贝拉身体剧烈一颤,仿佛感到了那牺牲的波动。她睁开眼,泪水奔涌,却没有回头。

“妈妈……你骗了我。”

她对着池中的微光,哽咽道,

“那个故事里的年轻人……他从来没有找到什么现成的乐园……他是在寻找的过程中,用血泪和牺牲,亲手开辟出了道路,而那条路本身……就是他的乐园。”

她缓缓将双手浸入池中那液态光晕。光芒顺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温暖而沉重。

“就像你留给我的‘启示’……从来不是什么具体的预言,而是‘承担’的勇气。就像奥古斯塔的今天……不是神佑的奇迹,是无数人用生命堆砌的城墙。就像那‘永远也无法到来的明天’……如果我们不去亲手创造,它就真的永远不会到来。”

池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开始与圣城各处仍在闪烁的、那些牺牲者信念的余晖产生共鸣。

天空中的阴云剧烈翻滚,紫黑色雷电狂乱劈下,却被一道自圣山升起的、越来越明亮的白光屏障挡住。

伊萨贝拉的声音变得空灵,仿佛在与无数声音合唱:

“圣女阁下,您今天真美。”

“我们永远相信您。”

“我们永远不会孤军奋战。”

“世界终将回归秩序……”

“您是最棒的圣女!”

“您会带领我们走向新世界……”

最后,是所有声音汇成的一个温暖、熟悉、跨越了漫长时光的低语:

“小萨拉……”

伊萨贝拉泪如雨下,却微笑着,将全部身心,连同池中最后的核心碎片,以及从整个圣城汇聚而来的、亿万份牺牲与坚守的重量,一同拥抱。

“妈妈……这次,换我来写故事了。”

“写一个……关于我们所有人……如何亲手点亮黎明的故事。”

下一秒,强光吞没了一切。

塞维乌斯下意识闭眼,感到自己被抛入时间的乱流。

无数画面飞掠:崩塌的建筑重新立起,鲜血渗入大地化为沃土,嘶吼与哀鸣渐渐平息,硝烟被晨风吹散……光在延伸,驱散阴云,照亮废墟,抚过每一张或生或死的脸庞。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渐敛。

塞维乌斯睁开眼。

已然是一片巨大的书页。

黄金纪元322年。

苍穹依旧湛蓝如洗,圣山的轮廓在澄澈天光中巍然矗立,那些历经战火的圣迹残垣凝着永恒的静默——风停了,光驻了,时间在此刻彻底停滞。

伊萨贝拉承继母亲塞拉菲娜未竟的守望之志,携牺牲与信仰之力,于第七次轮回抗争中顿悟明生;她以心印为桥,联结两代圣女的灵魂微光,凝聚整个奥古斯塔的意志,冲破混沌枷锁,让圣城与子民一同化为跨越时空的永恒存在,于神只黄昏后,亲手敲响了通往黎明的门扉。

有诗云:

“真相破冥夜,心灯照前川。

负世非独力,薪火代相传。

异旅携书至,纪元启新篇。

莫问归何处,星光满诸天。”

实为——

【圣契】第一子

守望之眼?伊萨贝拉

——《永恒之城?奥古斯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