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漂流坟场（1/2）

意识回归的瞬间，是坠落。

不是向下的坠落，而是全方位的、失重的、被无形巨力撕扯揉捏的抛掷感。林薇猛地睁开眼睛，视野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旋转的、混杂着尖锐金属断口、枯萎植物残骸和凝固血珠的混沌黑暗。失重让胃部痉挛，耳膜因压力剧变尖锐刺痛，每一次试图呼吸，吸入的都是冰冷、稀薄、充满焦糊与血腥味的空气。

她发现自己被卡在一段扭曲的、曾是“花园”地面根茎结构的缝隙里。乳白色荧光已彻底熄灭，根须如同死去的巨蟒，冰冷而僵硬。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是更加深邃的虚空，偶尔有巨大的、不规则的花园结构碎片无声地滑过，边缘闪烁着因高速摩擦或残余能量而产生的幽蓝或暗红色微光，像鬼火，又像垂死星辰最后的喘息。

“嗬……”一声压抑的、仿佛从碎裂胸腔里挤出的痛哼从旁边传来。

是疤脸。他被半埋在一堆破碎的发光晶体和泥土里，仅存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额头上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液在失重中凝成一颗颗暗红的珠子，缓缓飘散。他的独眼圆睁，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对剧痛和处境的纯粹愤怒与警觉。

“能动吗？”林薇的声音沙哑得自己都陌生，喉咙里满是铁锈味。她试图移动，左腿传来钻心的疼痛，估计是骨折。胸口的秩序印记处传来持续的、低频率的灼痛，仿佛一颗嵌入血肉的、即将冷却的炭块。

疤脸没有回答，只是咬紧牙关，用还能动的右手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晶体碎块，动作粗暴但有效。他试着活动左臂，又是一声闷哼，脸上肌肉抽搐。“断了。”他吐出两个字，随即看向周围，“其他人？”

“这里……”另一个方向传来幽影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但依然保持着令人心寒的清晰度。她被困在一张因结构变形而扭曲的金属桌椅残骸和一段倒塌的廊柱之间，看起来没有明显外伤，但脸色苍白如纸，呼吸短促，每一次吸气都显得艰难。“博士和小鼠……在我侧后方……生命体征微弱。守墓人……未见。”

林薇顺着幽影示意的方向“游”去——在失重环境下，任何用力都需重新适应。她抓住一根突出的根须，忍着腿痛和眩晕，将自己拉过去。

博士和小鼠被一堆相对柔软的、枯萎的藤蔓和衣物碎片半裹着，漂浮在一个相对封闭的小空间角落。博士双目紧闭，嘴唇青紫，额角有撞击伤。小鼠依旧昏迷，但胸口尚有微弱起伏。林薇探了探两人的颈动脉，博士的脉搏快而虚弱，小鼠的则稍平稳一些，但体温低得吓人。

“博士！醒醒！”林薇拍打博士的脸颊，触手冰凉。

博士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睁开，眼神涣散了几秒，才慢慢聚焦。他先是茫然，随即猛地想起什么，慌张地扭头寻找，看到身旁的小鼠，才像卸下千斤重担般瘫软下来，但紧接着又被周围的环境和自身的虚弱攫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我们……我们在哪？花园……花园呢？仪式……成功了吗？”

“花园碎了。我们在它的残骸里，漂向不明深空。”幽影的声音传来，她已经利用身边残骸的细小突起，以一种近乎本能的、高效的方式，将自己从困境中一点点解脱出来，尽管动作因虚弱而慢了许多。“仪式……将我们从‘母体’的直接吞噬范围内抛离。初步目标达成。代价是……”她看了一眼周围如同宇宙坟场般的景象，没有说下去。

代价是显而易见的。他们失去了最后的庇护所，身处结构不断崩解、环境极端恶劣的废墟之中，重伤，资源几近于零。

“找……找可用的东西。任何东西。”林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胸口的灼痛和腿部的剧痛时刻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空气、水、能固定身体的地方、还能用的工具或武器、光源。”她每说一项，心就沉一分。这些都是生存最基本的要素，而他们几乎一无所有。

疤脸已经用牙齿和右手，从自己破损的衣物上撕下布条，试图固定折断的左臂。他的动作粗野但熟练，疼痛让他额头布满冷汗，但一声不吭。固定好后，他开始用右手在身边漂浮的杂物中摸索，抓住一块边缘锋利的金属片，掂了掂，别在腰间。又捞过一个半瘪的、不知原本装什么的水囊（可能是花园里储存凝露的），摇了摇，里面传来轻微的水声，他眼睛亮了一下，立刻塞进怀里。

幽影脱困后，首先检查了自己的装备。飞刀还在腰间皮套，但少了三把。随身的急救包（原本就所剩无几）不见了。她沉默地开始搜寻附近，很快从一堆晶体碎片下抽出一段还算完整的、带有星瞳纹路的金属管，又找到几缕特别坚韧、尚未完全枯萎的发光藤蔓纤维。

林薇拖着伤腿，在附近摸索。她找到了一小包用防水皮包裹的东西——是之前萨拉博士留下的、关于星瞳植物特性的笔记残页和几块用于照明的低功耗冷光石（现在光芒极其微弱）。还有半截断裂的、带有简单过滤功能的呼吸管（来自掘金者号上的发现）。最关键的，她在自己原本靠着的位置下方，摸到了那个熟悉的黑色木雕——共鸣石。它冰冷沉寂，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木头。林薇将它紧紧攥在手里，那微弱的、来自肖飞的“秩序坐标”残响并未出现，但握着它，能让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博士在小鼠身边找到了一小袋密封的、星瞳特制的营养膏（可能是之前守墓人给小鼠的），虽然不多，但至关重要。他还发现了一个巴掌大的、外壳破裂但内部晶体结构似乎完好的仪器残骸，像是某种环境传感器的一部分。

搜寻在沉默、艰难和时不时的结构晃动中进行。整个花园残骸并不稳定，时不时传来低沉的、仿佛巨兽骨骼断裂般的轰鸣和震动，大大小小的碎片从主体剥落，消失在外部深空。他们所在的这个“夹缝”区域相对稳定，但谁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空气越来越稀薄，温度在不断下降，失重和黑暗放大了一切不适与恐惧。

“我们需要集合，建立临时据点。”林薇喘息着说，她的嘴唇开始发紫。“这里……相对封闭，但不够。必须找到更稳固的结构，密封它，尽量保存空气和温度。”

幽影已经用找到的金属管和藤蔓纤维，结合一些漂浮的较大碎片，快速搭建了一个极其简陋的、能将五人勉强围拢起来的三角支撑框架，防止他们在下一次剧烈晃动中失散。“前方十五米，左侧，有一个较大的金属结构体残留，像是花园某个设施的基础部分，有部分封闭舱壁的迹象。破损程度未知，但比这里稳固。”她指向黑暗中一个隐约的轮廓。

“移动过去。”林薇下令。没有时间犹豫。

移动是地狱般的折磨。疤脸用右手和牙齿咬着一段藤蔓，将自己和林薇、博士、小鼠粗糙地连在一起。幽影在前方探路，利用飞刀和金属管在漂浮的障碍物间谨慎地借力、移动。失重让骨折的林薇和虚弱的博士几乎无法有效控制自己，只能被动地被拖拽。每一次碰撞都带来新的疼痛和闷哼。小鼠在博士怀里，依旧昏迷。

短短十五米，用了仿佛一个世纪。期间一块桌面大小的晶体板无声地迎面拍来，幽影险险用金属管格开，碎片擦着博士的脸飞过，留下血痕。一段扭曲的金属梁突然崩断，差点砸中林薇受伤的腿。

最终，他们抵达了那个金属结构体。它像是一个被撕开大半的卵形舱室，一端连接着巨大的、断裂的管道，另一端是扭曲的舱门框架，内部空间约有一个小型房间大小，舱壁有多处撕裂口，但主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至少有一部分舱壁和地板（相对概念）可以提供附着和遮蔽。

幽影率先钻进去检查，片刻后回报：“内部有少量飘浮杂物，无可见生命威胁。左侧舱壁裂口较小，可用材料修补。右后方有一个固定储物柜残骸，已损坏，但内部可能残留物品。温度比外面稍高，空气……同样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