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漂流坟场（2/2）

“进去。”林薇已经感到意识因缺氧开始模糊。

五人艰难地挪进这个金属“卵壳”。疤脸和幽影立刻开始行动，利用能找到的一切——扭曲的金属板、厚重的绝缘材料碎片、甚至他们自己破烂的外套，试图堵住最大的几个漏气裂口，尤其是那个较小的左侧裂口。博士将小鼠安置在一个相对平稳的角落，然后用颤抖的手打开那袋营养膏，先给小鼠嘴唇上抹了一点，又强迫自己吃下一点点，将剩下的仔细封好。林薇靠在冰冷的舱壁上，用找到的布条和金属片尝试固定自己的伤腿，每一次动作都疼得眼前发黑。

暂时性的忙碌稍稍驱散了绝望，但寂静很快重新降临，伴随着每个人粗重艰难的喘息和结构外部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吱嘎”呻吟。黑暗几乎完全笼罩，只有博士找到的那块环境传感器残骸，内部晶体偶尔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病态的幽蓝光芒，勉强映照出几张毫无血色的脸和周围地狱般的环境。

“我们……会飘到哪里？”博士抱着小鼠，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濒临崩溃的茫然。“空气……撑不了多久。温度……还在降。没有水循环，没有食物……我们就像……就像棺材里的……”

“闭嘴。”疤脸低吼，但底气不足。他靠在舱壁上，折断的手臂即便固定了也传来阵阵剧痛，失血和寒冷让他感到虚弱。“想办法……活下去。总是……有办法。”他的话像是在说服自己。

幽影没有参与对话。她正用一块锋利的碎片，小心地切割从储物柜残骸里找到的一片疑似星瞳柔性密封材料，试图制作一个更有效的补丁。她的动作稳定，但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的状态。

林薇忍着眩晕和疼痛，将共鸣石贴在额头，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去感受。没有回应。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和胸口秩序印记那持续不断的、微弱却顽固的灼痛。这灼痛并非纯粹的痛苦，它似乎……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与她自身的心跳，产生某种微弱的共鸣？而且，这共鸣的节奏，隐隐与脚下这金属结构体传来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极其低沉的震颤……有某种同步？

她猛地睁开眼。

“幽影，”她的声音因为某种发现而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锐气，“检查这个舱室的结构，尤其是与花园主体断裂的连接处。还有，注意任何规律的……振动或能量残留。”

幽影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将耳朵贴近舱壁，手指轻轻敲击、感受。几分钟后，她抬起头，独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讶异。“连接处断裂面相对整齐，有能量熔蚀痕迹，不像是纯粹暴力撕扯。结构内部……存在极其微弱但稳定的能量循环，源头不明，可能是某种残余的被动系统或……‘心之花’最后注入的秩序能量在结构中的惯性残留。振动……有。非常低频，与通常的结构应力呻吟不同，更像……某种周期性脉冲。”

林薇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看向手中沉寂的共鸣石，又看向舱壁外无尽的黑暗碎片。

空间偏转，不是盲目的抛射。

守墓人最后的力量，结合她提供的“秩序坐标”残响，也许……不仅仅是将他们“抛离”，而是朝着某个极其模糊的、与“秩序”相关的“方向”或“坐标”进行了偏转？

这个破碎的金属卵壳，这个花园的残骸，是否还保留着最后一丝……被引导的惯性？

“我们可能……没有被完全随机抛弃。”林薇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舱室里格外清晰。“这个残骸，或者它的一部分，还在遵循某种最后的……指令或趋势。”

博士茫然地抬起头。疤脸独眼睁大。幽影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舱室突然剧烈一震！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外面！”幽影低喝，扑到一处裂缝边向外看去。

只见在无数漂浮的碎片之外，深空的背景中，出现了一片难以形容的、缓慢旋转的、由暗紫色和污浊红色能量构成的……“云团”或“涡流”？它并不巨大，却散发着令人极度不安的吸力，正将周围的花园残骸碎片，包括他们所在的这个金属卵壳，缓缓地、无可抗拒地拖拽过去！

那不是“母体”。能量性质不同，更加……腐朽，更加寂静，带着一种冰冷的、吞噬一切的空洞。

“是……另一个污染源？还是空间乱流形成的自然陷阱？”博士声音发颤。

“不知道。”林薇握紧了共鸣石，胸口的秩序印记灼痛骤然加剧，仿佛在发出警告。“但它正在捕捉我们。”

原本可能存在的、微弱的“引导”趋势，在这片突兀出现的、充满腐朽与空洞力量的“涡流”面前，显得微不足道。生存的危机，从未离开，只是换上了另一副更加诡异、更加未知的面孔。

他们刚刚从一个熔炉逃入漂流坟场，转眼可能又要坠入另一个深渊。

“固定好自己！准备撞击或……被吞噬！”林薇嘶声喊道，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的同伴，扫过昏迷的小鼠，最后落在手中冰冷的共鸣石上。

深空之中，破碎的残骸如同扑火的飞蛾，向着那片暗紫与污红交织的、寂静的涡流，缓缓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