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草原遇故人(1/2)

赫斯弯腰从蓝焰波潵琉的残躯上,扯下块泛着淡蓝光晕的海魔战衣——布料上还残留着未消散的冰雾,触手冰凉。他抬手将战衣扔给一旁赤身裸体、正用手遮挡下身的阿基里塔斯,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道:“以后别随意抢夺别人的东西,不是你的终究留不住。这战衣虽能防寒气,却也记得收敛心性,别再像之前那样莽撞。”

阿基里塔斯慌忙用腕足接住战衣,却如获至宝般快速裹在身上,脸上露出讨好的笑:“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我听你的!”

而卡玛什似乎有些歉意地脱下自己的马甲扔向阿基里塔斯,“你还是穿我的吧!”说罢忐忑不安地走上前,刚要为之前误召蓝焰波潵琉的事道歉,赫斯却突然抬头望向高空——几只羽毛呈灰黑色的“报丧女妖”正盘旋在云层下,凄厉的啼鸣声偶尔穿透风层传来。赫斯眼神一凝,语气凝重道:“咱们该出发了,看来有朋友在等着咱们。”

此时斜阳已斜挂在西天,暖金色的光芒如流水般漫过赫斯、卡玛什与阿基里塔斯的脸颊,驱散了清晨残留的凉意。赫斯脸颊被阳光染成浅棕,卡玛什额前的金黄碎发沾着细汗,鸡冠头的阿基里塔斯裹着战衣的身影在光影中竟显得那么桀骜且洒脱。脚下过膝的嫩草泛着翡翠般的绿,随风摆动时像一片柔软的绿浪,草叶间还藏着零星的鹅黄色小黄花,风一吹便轻轻摇晃,花瓣上的露珠滚落,在草叶上留下晶莹的痕迹。

远处的草原尽头,却传来一阵苍凉的歌声,混着风的呜咽飘来——是牧羊人的歌谣,调子沉缓,每一个字都裹着草原人的悲戚,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人心最软的地方:

湿滑啊!尹更斯的崖壁!

阴森啊!卢卡斯的森林!

牛羊无人放牧!

恶狼无人驱逐!

乌坎纳斯的男人们躺在了泥沼里!

我们没有了巴哈!

不再想给兄弟缝制皮甲!

我们没有了巴哈!

不再想去驰骋奔马!

快回来吧,那里太湿滑!

快回来吧,马背才是你的家!

回来吧!

回来吧!

你才是我的巴哈!

歌声在草原上回荡,连低空盘旋的报丧女妖都似被惊动,啼鸣声弱了几分。赫斯不自觉地放缓脚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洛兹剑柄上的火纹——那火纹曾在无数次战斗中亮起,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因一曲牧歌而泛起微弱的暖意。他低下头,看着草叶上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暗绿色的兽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逝者的悲悯,也有对草原动荡的无奈。随即迈开步子,向歌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远处的草坡后,一个穿着厚重羊皮袄的乌坎纳斯牧人正骑在棕马上。棕马垂着脑袋啃食青草,尾巴时不时甩动,驱赶着嗡嗡的飞虫,马背上的鞍鞯虽旧,却打理得干净整洁。牧人仰着头,嘹亮的歌声从他口中不断涌出,羊皮袄的毛领上沾着草屑与细小的苍耳,却丝毫不影响他歌唱时的专注,连肩膀都随着曲调轻轻晃动。

赫斯刚走到土坡下,马背上的牧人便骤然停了声。他扯了扯浸着牛油的马缰绳,棕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马鼻上的汗珠在阳光下泛着光。牧人翻身下马时,羊皮袄下摆扫过草叶,带起几颗露珠,他快步来到赫斯面前,目光在赫斯的脸颊、卡玛什怀中泛着微光的《时间之书》,以及阿基里塔斯裹着的海魔战衣上转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又藏着丝期待:“真是你们?赫斯大人,还有阿基里塔斯阁下?对了,帕图斯呢?他没和你们一起回来吗?”

赫斯抬起头,眯眼望着这个背靠夕阳的男人——金色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却也让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只隐约看到两绺黑须垂在胸前,随着呼吸轻轻晃动。赫斯放缓语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你是?草原上的风沙大,我记人的样貌向来慢半拍,一时没能认出你来。”

牧人利落地下马,棕马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胳膊,鼻尖在他掌心轻轻拱着,像是在撒娇。他快步走到赫斯面前,双手微微握拳,羊皮袄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粗糙的麻布衬里:“我是扎克达啊!咱们在疯牛巴哈大帐内见过!”

赫斯侧身避开刺眼的阳光,目光落在男人两绺垂到胸前的细长黑须上——那胡须打理得整齐,末端还系着细小的铜铃,风一吹便发出“叮铃”的轻响,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精致。他又看向男人脸颊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疤痕颜色偏浅,边缘已模糊,显然是多年前的旧伤,却仍能看出当时伤口的狰狞。赫斯眉头微蹙,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对应的身影:“你是...查克达的哥哥?”

“对对对!就是我!”扎克达用力点头,黑须上的铜铃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清脆的响声在空气中散开,又急忙追问,眼神里满是期待,连声音都带着颤抖:“查克达没和你们一起回来吗?上次他送信说,要和你们一起坚守枯孤岛,之后就没了消息,我每天都在草原上望等消息,怕他出什么事。”

赫斯看着扎克达满是期待的疤脸,心中一沉,努力放缓语气,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他已经不在了。为了保护亚赫拉。我们把他葬在了尹更斯湖边,那里有他最喜欢的芦苇荡。”

扎克达呆愣在原地,眼睛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羊皮袄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沉默了许久,嘴唇微微哆嗦,双手紧紧攥着拳头,重重的呼吸中带着哽咽:“也好,尹更斯湖本来就是他最喜欢的地方,以前他总说,死后要是葬在湖边听着湖水声,就像梦中躺在母亲怀中一样。现在他回去了,也算是落叶归根。”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又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新的急切,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们来的时候,遇到帕图斯了吗?他前段时间突然离开部族,说要去盐山查羊皮铭的事,我拦不住他,这些日子总梦见他被曼丁人抓了,心一直悬着,觉都睡不好。”

赫斯轻轻点头,语气尽量平缓,不想再加重扎克达的担忧:“他在盐山,带着自己的人马,暂时没有危险。帕图斯很谨慎,知道怎么避开曼丁人的眼线,也懂怎么应对敌人的突袭。等当前的局势平息下来,他查清羊皮铭的真相,应该就能回草原了。”

扎克达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紧绷的肩膀骤然垮了下来,连脊背都似弯了几分。他用粗糙的袖子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羊皮袄上的绒毛沾了泪水,黏在脸颊上。他苦笑着摇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哽咽:“那就好!上次他跟着部族的人从安卡图回来,族里老人捧着那卷乌坎纳斯羊皮铭四处传看,说上面写着杜酷尔部族覆灭的事与他有关,帕图斯当时就红了眼。我怎么劝都没用,只能看着他带着几个人走,这些日子坐立难安,连夜里都总梦见他被曼丁人追杀,现在知道他安然无事,我这颗心总算能放回肚子里了!”

赫斯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模样,缓缓点头,隐隐的暗绿色兽瞳里闪过一丝郑重。他抬手按在扎克达的肩膀上,笑着宽慰道:“我们也正是为了笃玛羊皮铭的事而来。那卷羊皮铭上的内容绝非真相,有人想借此污蔑帕图斯,搅乱乌坎纳斯部族。我们会查清阴谋,还帕图斯一个清白人。”

扎克达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燃了火的干柴。他用力点头,黑须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眼神里满是期盼:“那就好!现在所有乌坎纳斯部族都散成了沙——原来的部族首领,要么被摩尔萨找借口清洗,要么跟着他去塔布提沼泽抢金砂,死在了毒瘴里。族人们没了主心骨,有的躲进山林里不敢出来,有的守着残破的帐篷唉声叹气,整天惶恐不安。既然你们来了,希望能帮帕图斯首领讨回公道,让他重新把各个部族聚起来,再让草原恢复往日的样子,孩子追蝶,女人缝袄,男人放羊、赶狼,不用再怕曼丁人的刀和余念人的毒!”

赫斯看着扎克达眼中的光,郑重道:“我们会倾尽全力,希望能帮乌坎纳斯部族重建秩序,让大家能安心生活。”

“先不说这些沉重的事了!”扎克达忙摆摆手,脸上的愁云散去,露出热情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前面那片挂着彩条的帐篷就是我的,你们一路过来,肯定走了不少路、受了不少苦,先到帐篷里歇息,我给你们煮了热奶茶,还烤了风干羊肉,咱们喝奶茶,慢慢商议对策!”

卡玛什望着远处散落的羊群——几只雪白的绵羊正低头啃着青草,尾巴时不时甩动,驱赶着绕着鼻尖飞的小虫子;不远处,一个扎着红头绳的小孩正追着只彩蝶奔跑,银铃般的笑声在草原上回荡,连风都似温柔了几分。再看眼前热情的扎克达,他深深松了口气,下意识攥了攥怀中的《时间之书》,小声嘟囔道:“终于见到正常的人了!连句踏实话都听不到,现在看到草原、羊群和孩子,才觉得心里踏实。”

夕阳的余晖将草原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像给大地盖了层柔软的锦缎。扎克达的帐篷前挂着红、黄、蓝三色的彩条,在风中轻轻飘动,像草原上盛开的花,格外显眼。帐篷外的空地上,篝火已经燃起,跳动的火焰映得周围一片明亮,火星时不时向上蹿起,又缓缓落下,在暮色中划出细碎的光痕。铁架上的铜制奶茶壶正冒着白色的热气,浓郁的奶香混着青草的清新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闻着就觉得温暖。

扎克达从羊皮袋里取出一块油亮的风干羊肉,羊肉泛着深褐色的光泽,还带着淡淡的烟熏味。他用磨得锋利的匕首将羊肉切成薄片,分给赫斯、卡玛什和阿基里塔斯,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容:“真是感谢你们!如果不是上次塔布提沼泽的事,估计摩尔萨那帮人还会在草原上作恶,抢部族的牛羊、烧族人的帐篷,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

赫斯刚接过羊肉,听到这话便忙放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解释:“其实我们没有伏击摩尔萨。当时他听说塔布提沼泽下有金砂,贪念起了,不顾沼泽里的毒瘴,带着人私自掘采。结果陷入了泥沼里丢了性命。后来不知是谁故意歪曲事实,把罪名安在帕图斯头上,让你们部族背上了‘伏击同族’的骂名。我们这次来,也是想把这件事说清楚,还帕图斯和乌坎纳斯部族一个清白。”

篝火跳动的火焰将扎克达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草坡上,忽明忽暗。他左手抓着大块鲜嫩的羊肉,右手握着骨刀,大口咀嚼着咽下口中的肉,又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意:“都是那个老笃玛!摩尔萨毒杀我阿父斥不台,还引来了北帔氏曼丁人的骑兵,草原上死了那么多族人,尸体扔在野外喂了狼,他却像没看见一样!反倒在部族大会上反咬我们一口,说阿父通敌,是‘草原的叛徒’!这个恶毒的老杂碎,当年我被摩尔萨按在地上,刀都快捅进胸口了,他就站在旁边看着,连一声都不肯吭!幸亏我命硬,从鬼门关爬回来了,不然现在早就成了野狗的口粮!”

说着,扎克达猛地撕开羊皮袄的衣领,露出胸口那道狰狞的刀疤——疤痕凸起泛着暗红色,像一条扭曲的蜈蚣,从锁骨延伸到肋骨,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是当年伤口愈合不佳留下的印记。风一吹,他胸口的汗毛微微颤动,疤痕也跟着泛起细小的纹路,仿佛还在诉说着当年的凶险。

正抱着羊骨啃得津津有味的卡玛什,看到那道刀疤时,动作瞬间顿住,羊骨上的肉沫还沾在嘴角,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好奇地探过头,眼神里满是疑惑:“你父亲斥不台?我之前听帕图斯提起过,他说斥不台是他的亲生父亲,怎么又成了你的父亲?”

扎克达放下手中的骨刀,拿起身旁的皮囊喝了口马奶酒,喉结滚动着咽下,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他用袖子随意擦了擦,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眼神也软了下来:“我和查克达都是阿父的养子。二十多年前,普玛部族闹瘟疫,我和查克达爹娘都死在了那场瘟疫里,是阿父把我们带回了部族,养活大了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处的羊群,声音柔和得像草原的晚风:“查克达是阿父在他黑羽部落遇到的,那会儿他才五岁,部落被反水的部族袭击,全族就剩他一个人。阿父心疼他,就把他也收养了。查克达其实是你们沼泽人的血脉,这个你们应该知道吧?他还会说几句沼泽语呢,跟我说起过沼泽里的芦苇荡和尹更斯湖的鱼。我和他都是快饿死的时候被阿父救活的,所以我们和帕图斯虽然没有血缘,却比亲兄弟还亲。”

赫斯坐在篝火旁,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地上的草屑,听到扎克达的话,他缓缓抬起头,暗绿色的兽瞳在跳动的火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眼中闪过丝真切的赞许:“查克达为了保护亚赫拉,不惜用身体挡住飞斧,你也始终把帕图斯的安危放在心上,你们兄弟三个,这份忠勇与情义,比草原上的磐石还坚定。”

扎克达被夸得呵呵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像水波般舒展开,连鬓角的白发都显得温和了几分。他拿起铜壶,壶身泛着被火烤过的暖光,小心翼翼地给阿基里塔斯面前的木碗添满热奶——奶液冒着白色的热气,在碗里轻轻晃动,映出篝火跳跃的光影。“什么忠勇不忠勇的,我就是个放羊的牧人。”他笑得有些腼腆,“反正早该死在瘟疫里、死在摩尔萨的刀下了,能多活这么多年,都是欠阿父的一条命。现在护着帕图斯,不过是在还当年阿父救我的恩情,算不上什么大事。”

赫斯望着扎克达脸上毫无保留的温暖笑容,心中积压的疑惑却愈发浓重。他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语气带着探究:“我之前听帕图斯提过,那个老笃玛早年一直跟随你阿父斥不台,是部族里的祭祀,按理说该念及旧情,怎么会反过来污蔑你们,连帕图斯这个晚辈都不肯放过?这里面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扎克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像被风吹灭的火星。他重重叹了口气,拿起骨刀在地上轻轻划着,刀尖划过碎石,留下一道道浅痕,语气里满是难以言说的无奈:“你们可能真不知道阿父的出身。他其实不是乌坎那斯人,而是高地人的血脉,好像也是因为战乱,被当时的牧马人斥木黎大人收养,才算有了落脚的地方。后来阿父靠着打仗勇猛,从不抢族人的东西,还总把战利品分给大家,部族里的人都服他,才被选做巴哈,撑起了整个杜酷儿部族。”

“可问题就出在阿父的出身和斥木黎大人身上。”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被篝火的噼啪声淹没,“斥木黎大人曾经因为萨沙老爹的事,开罪过老笃玛。而且老笃玛向来仇视高地人,所以一直记着这个仇,表面上跟着阿父,暗地里却一直在找机会报复。现在阿父不在了,他就把所有怨恨都撒到帕图斯身上,非要置我们于死地不可!”

“那你们为什么不干掉他?”阿基里塔斯突然放下木碗,呼扇的披风溅起细小的火星,语气里满是暴躁,“听你说的,他就是个走路都要拄拐杖的糟老头子,身边也没多少护卫,找几个兄弟夜里摸进去,弄死,不就一了百了了?省得他在这儿兴风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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